褚明闻言皱起眉头,语气严肃道:“你真的爱上殿下了。”
“你先前不这么认为?”沉风说着将烤好的鱼拿起,递到褚明手中。
“我只当你是为求前路依托,确未料到你用情至深。”褚明接过沉风递来的烤的鲜香的鱼,犹犹豫豫地未能下口。
“可我却觉得自己用心不笃。”沉风转着手中的木签同样未能下口,“那日营地遇袭,我提剑迎敌,兵刃相交混战之际,却深觉茫然,不知自己为何身在此处。”
褚明沉思片刻道:“你以为你既倾心于她,自当全心全意为她?”
“不然何来?你若不是为了小梅,又怎会将身置此生死莫测之地?”
“我一开始也如此以为。”褚明讳莫如深地说道,“可在北军呆的时日愈长,我便愈意识到自己并非是单纯为了小梅来到此处,诚然我确想要建功立业,同她共赴美好与安稳,可这并非单单是小梅所求,换言之,她并未要求我来北军,要我为了前程以命相博。”
“我来北军,是为了我自己的期许,只是这期许中有小梅罢了。”褚明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沉风,你可曾想过来到此处究竟是为了什么?”
沉风张口欲答,可当初战场迎敌时的茫然再次席卷而来,他说不出答案。
“为了旁人的期许上路,日久难免生出苛责不甘,先是赋凌司,后是一国公主,沉风你该想清楚些。”
褚明不止一次想要沉风想清楚些,但他这次的话中意却不太一样,先前他以为沉风将长孙雪看做寄托,以为沉风无需得到回应,平日里的话除去怒其万事皆以长孙雪为首则,便多是打趣。
那段时日褚明过的顺遂,他只将沉风当初搬离王府未遂一事看做无足轻重的插曲。
“我想与她并肩站在一处,这难道不算是我的期许?”沉默了半晌的沉风忽地开口道。
“是你的期许不错,可你的愿景里不该全是她一人。”褚明“鱼的味道不错。”
“听闻殿下喜爱河鲜,膳房特做了这道松仁鱼糜,还望殿下的胃口能好些。”小梅一边说着一边将盛着鱼肉的盘子朝长孙雪推近了些。
“我眼下尚在服药,可能食这等鳜鱼肉?”长孙雪提起食箸,兴致缺缺。
“奴特意问过医士,殿下放心吃就好,这几日来殿下都未用过几餐饭,如此耽搁了身体,任凭饮多少药都不管用了。”小梅语气担忧,眼神逼迫着长孙雪夹了一片鱼肉送入口中。
“陛下旨意早早送去了郑家,婚期也定了下来,嫁娶流程由宫人负责,更是无需殿下操心,不知殿下是为何事苦恼?”芸雁一边布菜一边向长孙雪询问道。
长孙雪未把芸雁的话当作询问,而是当成建议,重新握好食箸,压抑心中纷扰,安意进食。
芸雁的话说的不错,事情在照她所预想那般发展着,她何须郁郁寡欢,沉溺于无解的哀愁之中?
“我的手伤过段时日可是该去原医士那处复诊?”长孙雪向一同坐下用饭,眉头蹙着的小梅问道。
“殿下早该去了,奴前些日子不知提醒了殿下几次,殿下这几日心绪不佳,连汤药都未饮用,见了原医士的面,怕是要挨上几句责言的。”小梅语气中有心疼也有责怪,“不论如何,殿下都不该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
长孙雪未有反驳,垂眼默默用饭。
长孙雪思及自己确是不该如此消极愧疚下去,找了些事情将自己空闲的时光填满,琴棋书画,她一心想要将过往厌弃的都捡起精进一番,弓箭与刀剑倒是愈发少触碰,手上的茧正以比原先更快的速度消退。
她愈发长的时间枯坐在棋盘旁,不去想自己心中情绪,只专注如何解下这一盘棋局,这样的方法于她而言真的有效,久而久之,她解棋的速度越来越快,忘记了当初自己是如何厌恶下棋这一事,也很少想起沉风。
再听到有关沉风的消息已是在初冬,距离她与郑霄的婚期还有将近三月左右。
她从不刻意去打听北军的事情,小梅也很少在她面前提起,这消息是她在大街上听得的。
这日她与小梅结伴,同去原宁所在的医馆,还未踏进医馆的门槛,便有一身着北军特有甲胄的士兵,骑着快马,一手牵着缰绳,一手高举着前线送来的战报,神情高昂,面色难掩激动泛起了微红。
“捷报!捷报!王师大破覃军,连克诸城!将士请旨,班师还朝!”
那军士的声音喜悦又嘹亮,阵阵在街巷间回响,将决心隐匿在雾气中的长孙雪拉到了阳光下。
所幸现下正值初冬,阳光还算不上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