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道是什么灵丹妙药呢。”魏拂鸣略显失望,想了想又不死心地问:“那铃兰仙子人还未到,便要先派人来取这药。想必不是俗物吧?”
当然不是俗物。
掺了蛊人血的补药,炼这一颗,恐怕便要搭上一条人命。
不过越千洲显然想查这事,她不好在太子面前说破,正斟酌怎么回话。
“啰嗦!”唐钧颇为不耐,冷嗤一声,“试试不就知道了。”说着环顾一圈,挑出个最不顺眼的夜枭卫,“你。”他睨向门外的越千洲,“进来把这药吃了。”
越千洲冷森森地抬眼。
宋寒枝心头一跳,连忙挪步隔断唐钧的视线,主动请缨:“小人精通药理,想来比旁人更合适些。若殿下信得过,不如交与小人来……”
“不许吃。”
她话没说完,越千洲便沉声打断。声音不算高,却十足强硬,不容辩驳,惊得众人皆是侧目。
宋寒枝暗自头疼。
这祖宗……
“什么?”唐钧明显怔了一瞬,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气极反笑,偏头往宋寒枝身后看,眼神已是冷了下去。
宋寒枝硬着头皮拱手上前一步,想打个圆场,不料这一步像是踩到了唐钧尾巴,他神情陡然一沉,目光猛地剜向她:“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轮得到你说话?”话音未落,便抓起手边茶盏砸向她。
茶盏刚脱手,一道乌光自门外疾射而来,贴着宋寒枝肋下穿过,后发先至,劲风掀得她袖角一扬,在空中将茶盏撞得粉碎。孙明知瞳孔骤缩,一把将唐钧从座位上拽起来。咚的一声闷响骤然炸开,一枚玄铁令牌斜插进桌面,带得厚重的木桌狠狠一震,崩开数道裂纹。
一众亲卫纷纷拔剑。
魏拂鸣吓得一抖,弹起身退了两步才瞧见桌上的令牌,登时神情僵硬地咽了咽口水。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令牌玄铁做底,外绕金丝云纹,牌面正中一个错金“越”字笔锋凌厉,锋芒慑人。
一片死寂中,越千洲迈着步子走到宋寒枝身前,隔着茶桌盯着惊魂未定的唐钧,缓声道:“话是本王说的。”
他一只手还提着药,姿态随意得像是采买的家仆,眉眼间的戾气却十足骇人,骨节分明的手拔起桌上的令牌,微微倾身:“本王这准头倒是与殿下一般差劲。”
那令牌正插在唐钧方才搁手的位置,若非孙明知应变及时,怕是要见红的。
“大统领这是何意?”孙明知满眼忌惮地拦在唐钧身前,腰间长剑已出鞘半截。
他冷汗淋漓地夹在中间,既要维护唐钧的脸面,又不敢言语太过,怕真激怒了眼前这位,疯起来全然不计后果。不料一旁的明光胆子大得很,剑锋一扫,竟直逼越千洲而去。
越千洲眼帘微掀。
“不可!”
魏拂鸣急声喝止,横身一挡,那剑锋猛地一顿,停在他面前不足半尺之处。他后怕地大喘了几口气,左看右看,实在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为难之下,只得苦涩劝着:“有话好说,都冷静些,莫要伤了和气。”
“鄢王这般行事,还谈什么和气?”明光也知他这一下是为了自己好,但此刻不是领情的时候。他剑尖一转对向越千洲,神情凛然:“以下犯上,视为谋逆。便是上禀陛下,你亦死罪难逃!”
“哦?”越千洲不以为意,并未看他,反倒撩起眼皮望向唐钧,认真问他:“是吗?”
宋寒枝哭笑不得,扯了扯越千洲袖子,见他偏头看过来,无奈地做着嘴型,无声道:“行了,别拱火了。”
唐钧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袖下攥紧的手还在颤着,声音有些发虚道:“明光,退下吧。”
虽说他开蒙入学时,越千洲已入暗阁,极少在宫里露面,但他听过越千洲一些事。
他很清楚,越千洲就不是会低头的人。
僵持下去,只怕难以收场。
唐钧面上逐渐冷静下来,见明光还不动,语气重了几分:“都退下!”
明光迟疑一瞬,神情不快地放下剑。围在越千洲四周的亲卫也都垂剑退后。
唐钧定了定神,嗫嚅开口:“越大人怎会在此?”
台阶递到跟前,越千洲轻哂,慢条斯理地将令牌收进怀中。
“奉旨办差。”
他半点消息不漏,只端出虞皇来,目光一扫四周的人,不咸不淡道:“都是些刀口上的差事,殿下最好让这些人的嘴巴闭紧些,以免受臣带累。”
话说完,也不管唐钧是何反应,抓着宋寒枝的胳膊便往外走。
众人目光紧追着他,直到他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悄悄松了口气,收剑入鞘。
唐钧绷紧的肩背卸了几分力,心有余悸地望着桌上的裂纹,眼神飘忽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