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拂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骤然被拉开,低头才见腰间缠了条银线。他双脚刚落地,银线如流光般闪入宋寒枝袖中。
前方孙明知横剑一挡,那细长铁锥倒飞而回,猛地击穿隔扇,被一只手稳稳抓住。
破开的洞口后,一双凹陷的眼睛阴恻恻地看出来,目光定在宋寒枝身上,随即长锥一震,整个人化为影子撞门而出。
木屑飞溅中,孙明知持剑迎上。
隔扇破口处向四方崩开,连带着其余几片隔扇接连开裂,顷刻间坍塌一地,露出后面的雅间。
纱帘后方,乐妓面无血色地抚着琴,双眼惊恐地看着前方,眼泪无声往下流。她前方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几具尸体。那李三郎仰躺在榻上,喉咙被洞穿,死不瞑目。
廊道上人来人往,见得这一幕,顿时悚然变色,惊叫奔逃。
“魏世子,这地方凶险,不宜久留!”陶正阳抽刀拦在魏拂鸣身前。他站姿微侧,目光逡巡间时不时扫过宋寒枝。看起来不止在防备前面,也颇为防备宋寒枝。
丙九神情凝重地靠近宋寒枝,压低声音说:“是银刀的天字级杀手。孙明知未必……”
后方天井忽地有重物坠下,他话音一顿。
宋寒枝跟着转头,隔着栏杆往下看。一楼大堂中央,一具女尸伏在地上,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慢慢洇开。其身形装扮,一看便是那铃兰仙子。只是此时无纱遮面,她半张脸偏转,斑斑血迹下仍然能看出熟悉的五官。
正是前两日药铺里见过的那位海棠姑娘。
宋寒枝倏然抬眼望向头顶飞阁,那处灯火昏暗,安静得像是一间空阁。她眉头紧蹙,刚往前一步,四面忽地传来弓弦绷紧的咯吱声。
“神臂弓!”
孙明知对这声音最是熟悉,当即脸色大变,百忙中喝道:“快走!”他肩臂猛地使劲架开杀手,对方却不依不饶,长锥直逼面门。两人缠斗,眨眼间撞进远处的屋子。
嗖!嗖!嗖!
数道寒光划过。
丙九抓着宋寒枝闪身退入雅间,陶正阳却带着魏拂鸣飞身而起,弯刀挡箭,直奔对面唐钧那边而去。只是他身形尚在半空,对面便轰然炸开,热浪喷涌蓦地将二人掀翻。陶正阳弯刀在栏杆外一折借力,带着人顺势落到楼下大堂。
魏拂鸣踉跄着被陶正阳扶正,慌忙抬头一看,见唐钧所在那处黑烟滚滚,廊道被炸穿,连着里间塌了小半。他一时呼吸急促,失魂落魄地喃道:“云章……”
不等他声音脱口,楼中几处接连炸响,整个画舫立时被浓烟笼罩,梁柱崩裂,乱作一团。
宋寒枝身形掩在柱后,利箭如雨,将屋中摆设砸得稀烂。加之震天雷的攻势,短短几息间,头顶灰尘木屑簌簌往下落。
三名暗子在她身侧,护得密不透风。
混乱的廊道里烟尘缭绕,隐约可见数名劲装打扮的蒙面黑衣人持刀逼近,听脚步声,人数不少,功夫也不弱。
丙九撑开面江的窗户,招手道:“这里!”
宋寒枝转身疾走两步,一脚踹翻木桌,将躲在下方的乐妓拽起,往窗边一推:“带她下去。”
她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一声嘹亮的哨响,随即一颗震天雷扔进屋中。三名暗子齐齐将她一扑,抓着她破窗跃出。
丙九提着乐妓紧跟跳下。
上方窗口陡然爆出一股强劲的气浪,几人迎着江风下坠,顶着飞溅的碎片落到一层大堂外的舱面。
那乐妓吓得六神无主,刚着地便软瘫在丙九脚边,但怕惹人嫌恶,又连忙挣扎着想爬起来。
宋寒枝一把将她捞起,语速稍快道:“你自逃命去。”
“别,别……求求公子你了……”乐妓泪眼婆娑,死死抓住她手不放,像抓着根救命稻草。
宋寒枝眼神扫过去,平静道:“跟着我,你会死得更快。”话说完,没理会对方是何反应,用力扯开她的手,快步走远。
她四下望了望,见两侧的山近了许多,似是驶入了一处支流,江面狭窄,心中顿感不妙。
舱面上已经挤满了人,都涌在边缘处。
宋寒枝以为是没有舷梯,下不去,凑到舷板往后一看,才发现画舫四侧江面空荡荡的,跟着的私船一艘也不见了。
退路被封死。看画舫里的架势,分明是早有埋伏。
就是不知是冲她来的,还是冲唐钧。
人群里有人道:“怎么开到江汊里了?”
“这水这么急,前方是何处?”
“这谁知道?倒了血霉了,我船都没进江陵城靠过岸呢,偏撞上这要命事。也不知是哪个遭瘟的,惹这祸端!”
……
船上多的是外地赶来的客人,对地势不熟悉。七嘴八舌,越说越急躁,场面纷乱嘈杂。
宋寒枝眉头紧蹙,正想问话,抬眼却见丙九面沉如水地走到一旁,取出一枚信号烟。
看其他三名暗子脸色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