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宁逸,封眠收拾好碗筷后来到了二楼的房间。
床上的被子虽然被整理过,但还是有点乱,却又莫名透着点愉悦的生机与活力,像规整的树干上突然生出嫩绿的新芽。
空气中还残留着小家伙身上浅淡的香味。
他本是个对气味很敏感的人,但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习惯宁逸身上的甜香味浸透他沉闷的感官。
床边的柜子上放着玻璃杯,里面还有半杯水,下方似乎垫着什么东西,封眠走过去拿起水杯,看到了下面的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的画着一个小太阳,还写了一行字:
「哥哥,工作再忙也要记得休息哦~」
封眠看着那张纸条,眼底柔色渐浓。
视线转动,他看到了玻璃杯口上一处细微的莹莹水渍,似乎是宁逸喝过的地方。
捏着玻璃杯的指尖泛了点白,封眠端起水杯,水还未到嘴中,唇上倒是先覆上了点湿意。
封眠耳尖泛热,动作顿了下后又继续抬手,将剩下的半杯水全都喝了,放下水杯后,他感到有点晕乎乎的,往日无味的水今天似乎有点甜。
“……”
封眠有点脱力的坐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被子上那处不明显的凹陷,仿佛还能感受到残留的、属于宁逸的温度。
沉默的盯着看了几秒,他干脆躺了下去,睡在了宁逸躺过的地方。
他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生出恐惧与无措的迷茫,而是一种温暖又安定的感觉慢慢在心底蔓延。
以往,这空旷的房间和单调的白色,总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漂泊在无垠宇宙里的孤舟,孤独又茫然。
可现在,好像因为宁逸曾在这里停留、休憩,这一切仿佛都有了温度和意义。
为什么呢?封眠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他明明应该警惕宁逸的刻意靠近,可心脏却不受控制的因为宁逸的存在和到来而悸动。
他比宁逸年长,经历过更多的黑暗与挣扎,早已习惯将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外壳里,可小家伙却钻了进来,带着灼热的体温和明媚的笑意。
还有,忧伤的眼泪。
他承认,他贪恋这份温暖和笑意,但是他也知道,他不能耽误宁逸。
他迅速从床上坐起,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些不该有的、过于柔软的思绪。
“只是因为他年纪小,需要过多照顾而已……”封眠低声对自己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生硬与慌乱。
他拼命的想把这份异样的情愫归结为对晚辈的关照,即使他隐约知道,这不是。
但他不敢深想,也不敢承认。
∞
宁逸和江临正在走廊上罚站,宁逸是因为迟到,江临是因为帮宁逸答到。
“喜欢吗?说话。”江临皮笑肉不笑的对一旁的宁逸冷哼了声。
“……”宁逸无语了下,“不喜欢。”
“指挥官找你干什么了,怎么还迟到了?”江临好奇。
宁逸眼神躲闪,含糊道:“指挥官找我有点事。”
“你回宿舍了?”江临勾着宁逸的衣领,凑近闻了下,“还洗了澡换了衣服?”
“在指挥官那换洗了下。”宁逸不自然的舔了下唇,伸手把江临的手拿下来。
江临惊了:“我去?”
他抬头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压着声音询问:“你在指挥官的房子里洗澡午休了?”
“嗯,怎么了吗?”
“……?”看着宁逸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倒是把江临给整不会了。
啊?是他保守封建了吗?
“你之前和指挥官是不是认识啊?”江临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解释了。
宁逸点头:“对,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
“嗷,我说呢。”江临松了一口气,转而又问:“你们是什么亲属关系吗?”
宁逸不大,再结合叫指挥官为哥哥,江临猜测宁逸和指挥官或许是什么远房亲戚之类的。
“没有啊。”宁逸想了想,“时间很久了,指挥官应该早就忘记我了。”
“我们是不久前再次认识的。”
江临“哇哦”了声,笑嘻嘻的撞了一下宁逸:“青梅竹马,破镜重圆啊。”
宁逸花了几秒去理解这两个词的含义,然后压着嘴角轻哼了声,故作矜持:“嗯~怎么不算呢。”
“哈哈哈,你还装上了。”
“笑得很开心啊,还进来听课吗?”一道洪亮威严的声音冷不丁的从两人不远处响起。
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两人立马站直身子,一秒收笑,看向从教室里突然出来的鹿清明。
江临尴尬一笑,摸摸鼻子,小声开口:“鹿导师好。”
鹿清明皮笑肉不笑:“我是挺好的,你们也挺好吧,都聊起天来了。”
宁逸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着看他,乖乖挨训。
“进来吧,下次别迟到了。”鹿清明无奈的瞥了两人一眼,背着手进教室了。
江临眼神一亮,拉着宁逸就往里走,“快走快走,我们可以进去了。”
刚一进去,两人就慢下了步子,十分不自在的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这是个容纳了百人的大教室,此刻,所有人的眼睛似乎都在盯着他们俩,江临鼓起勇气抬头,去寻找于淮的位置,强行让自己忽略这一群灼灼的目光。
于淮和时不回起身让位,两人终于安全落座,坐下的一瞬,强烈的裸奔感总算结束了。
江临长舒了一大口气,伸手去捞于淮的胳膊,哭诉:“尬死我了。”
“笨死了。”于淮笑了下,抬手拍拍江临的手背。
他变声器都掏出来了,刚想说话,就听见一旁江临视死如归的一声“到!”
他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了鹿清明无情的开口:“江临,出去罚站。”
真是个笨蛋,现在的高科技手段都会自动分辨声音好吗。
宁逸旁边坐着金沉潇,坐下后,金沉潇就一直眼神亮闪闪的盯着宁逸看,一点也没有了之前在黄昏星系时的那天天要和宁逸对掏的气势。
“?”宁逸不明白她在闹哪出。
他干脆也转过脸和金沉潇对视。
金沉潇的长相很有攻击性,英气十足中又带着劲劲的拽。
“干什么?”终是忍不住了,宁逸开口问道。
“我们交个朋友吧。”金沉潇颇为大度的向宁逸伸手,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礼貌的笑。
但是有点诡异。
“……”宁逸沉默两秒,“你有病?”
“……”金沉潇也沉默两秒,眼睛瞪大了,似乎有点不可置信。
“你才有病!”金沉潇一巴掌拍在宁逸肩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宁逸眉头舒展了,这才对嘛。
“交朋友干什么?你没朋友吗?”宁逸开始回答金沉潇刚刚的问题。
“什么叫我没朋友。”金沉潇气得咬牙,又想和宁逸对掏了。
“我有朋友就不能再和你交朋友了吗?你爱交不交。”她撂下一句话就转头双臂趴在桌上,不理宁逸了。
宁逸也正好不想理她,转头去看黑板了。
江临一直在旁边注视两人,见状靠了过来,在宁逸耳边轻声道,“宁逸,我看她确实没什么恶意,你们要是聊得来就聊聊天,聊不来也别打架啊。”
刚刚宁逸不在的时候,金沉潇和他们三个聊了会天,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喜欢找事的人,应该只是太过于活跃和跳脱。
“嗯,放心,不会的。”宁逸点头应下。
其实他也能感觉到,金沉潇虽然说嘴欠了点,人癫了点,但心还是不坏的,只是个想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女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