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是两个人,好像不是一伙的,我们都没找到,对方似乎有备而来,而且对地形很熟悉。”周微文的汇报声在安静的房间内落下。
封眠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声音压得极低,让人听不出情绪。
他指尖敲击着桌面,轻微的“哒、哒”声将他周身的气压衬得愈发深沉。
周微文站在原地,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无声铺展的精神力,他保持沉默,没敢再发出其他声音。
直到封眠抬眼看向他,眸中压着点戾气,却温和的示意,“早点休息。”
“是。”周微文这才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合起的瞬间,书房里最后一点从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也被隔绝在外,只有桌上一盏台灯发出并不明亮的灯光。
暖黄的光晕只照亮了封眠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被拖入黑暗,使得整张脸看起来都晦暗不明。
他维持着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敲击桌面的动作好久,眼眸低垂着似乎在发呆。
过了许久,敲击声停下,封眠缓缓抬眸,看向前方墙面上挂着的红旗。
露在光亮下的眼眸里,儒雅平淡中透漏出些许薄情阴戾,完全隐入黑暗的眼眸里,满满的阴鸷压迫不再遮掩。
他下颚线绷得很紧,明明只是随意坐着,脊背挺直的弧度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慑力。
一副极具压迫感的上位者姿态。
“两个……”他低声重复,语气不复白日的温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安静了好一会,封眠才轻声冲门外叫了声,“白鹤。”
“我在。”白鹤紧跟着推门进来。
“申请去支援深海基地的指挥员有哪几个?”封眠打开电脑,“发给我。”
“收到。”白鹤脑袋上的灯光闪了闪,“已发送。”
封眠点开电脑上发送过来的文件包,点开了看里面的资料。
深海基地的一支瞭望小队缺指挥员,原本的指挥员因为患病不再适合海底工作了,需要从指挥部的基地调去一个能够适应环境的指挥员。
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是一个能够合理又安全地离开安全局的机会。
封眠点开看了看,一共有三个人。
前两个没什么特殊的,印象中都是聪明老实人,但第三个……
吴鑫。
封眠想起了吴鑫的指挥学院毕业论文。
那是一篇名为《战争使者》的论文。
主要核心内容就是:将人工智能和超级机甲结合,提高战斗力的同时减少战场人员损失,实现战场全面机器化,做到战争无伤亡,征服一切来犯者。
封眠的指尖在吴鑫的资料上顿了顿,眸色沉了几分。
那篇论文初看时,字里行间都透着极端的野性和征服欲,像一把没开刃却依旧闪着寒光的刀。
虽然后来的改写收敛了锋芒,添了几分对人机协调管控的考量,但底子深处的偏执,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封眠心下有了打算,便关掉了文件。
白鹤还安静的站在一旁,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封眠问他。
白鹤歪了下头,似乎在思考怎么说,封眠等了几秒,白鹤才出声。
“指挥官,逸宝什么时候回来?”
一声“逸宝”让封眠周身的冷戾瞬间散了大半,他愣了下,随后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是啊,宁逸。
从那天早上留了个纸条后他就离开了,忙是真的,也是借口。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宁逸。
“他在上学,等他休息的时候会来。”封眠想了想,回道。
“那指挥官如果见到宁逸了,请告诉他,我很想他。”
“……”封眠抿唇不语。
他也很想宁逸。
“好,我会的。”封眠点头应下。
“那我走了,指挥官早点休息。”白鹤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也就转身离开了。
“……”封眠开始反思起来自己只留个纸条的做法是不是太唐突冒犯了。
回应喜欢,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他竟然不敢当面说。
看起来一点诚意都没有。
但是,小家伙好像并不介意。
封眠打开抽屉,把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拿出来,展开。
是宁逸的字迹,龙飞凤舞的潇洒劲:“那我等你回家,男朋友,亲亲亲~”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他拿着纸条,指尖摩挲着纸面,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
封眠把纸条再次折好,收回了抽屉,然后起身走出书房。
客厅里弥漫着一点浅淡的香味,封眠知道这是放在客厅的小杜鹃。
他抬步走上楼,来到了房间。
打开灯,房间里还保持着宁逸离开时的样子。
被子整齐的盖在床上,恍惚间还能看到些红色发丝,书桌上摊着本看了一半的书,旁边还有袋没拆封的小零食,开了一半的衣柜里面挂着件粉色的居家服和黄色的睡衣。
房间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休息的地方,冷硬、单调,像他的生活一样。
但现在多出了好多东西。
一切多出来的东西都属于宁逸。
而宁逸,属于他。
封眠被自己的想法烫了下,炽热的温度从心尖传到指尖,叫嚣着流经全身。
枕头长出了红发,客厅多出了鲜花,他荒芜的世界也开始重新发芽。
他要永远的栽在宁逸身上了,他想。
“很快。”封眠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语,“等我把最近的事处理好,我就去找你。”
房间里很静,只有爱意与思念在夜里疯长。
∞
今天一整天都属于单兵,顾有度没在凌晨把他们喊起来晨训,而是提前了早训的开始和结束时间。
早训完成后,距离中午休息的时间还有两小时,顾有度带着学员们进了一个大电梯,可容纳百人的那种。
电梯平稳的带着他们慢慢坠入地下。
顾有度站在一众学员的最前方,腰背挺直,目视前方,视线瞥着不断显示下降层数的显示屏。
电梯里人头攒动,大家忍不住的四处张望,眼神里满是兴奋与雀跃,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哇,好大的电梯,头一次见。”
“这是要去哪啊,新的训练场地吗?”
“不知道,但是感觉很酷诶。”
“还没到吗?这得多深啊。”
江临扒拉着宁逸的胳膊,大半个人都缩在他旁边,见周围嘈杂了些,他连忙拉拉宁逸衣服示意他回头看过来。
“嗯,怎么了?”宁逸顺着他的意思回头看他。
“我脸还金吗?”江临小声询问。
“……”宁逸先愣了下,没反应过来江临在问什么,愣过之后突然想通,“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
江临掐他的胳膊,皱着眉严肃道,“不许笑!”
“不金了,但是黄。”金沉潇听见两人的对话,贱兮兮的凑过来接话,“像那种吃了三斤黄豆且便秘的黄。”
江临:“……”
“走开!”江临压着声音,凶巴巴的冲金沉潇挥了挥拳头。
金沉潇和宁逸对视一眼,憋着笑转过头不去看江临。
其他几人也目光流转在这三人身上,眼神笑盈盈的温切。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停住了,大家都安静的闭上了嘴巴,等待顾有度的下一步指令。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带着金属冷意的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