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人上下楼，声音拖沓而疲累，六六刚从外边飞回来就比了场赛，接下来几天连轴转，听说这事儿后更睡不着觉，愁容满面地走了两步，但真没心情训练了，转身一屁股坐楼梯上，看着底下的会议室门咬了口葱。

人老了。年轻时通宵玩三天游戏还能搁网吧里把欧美佬他姥姥骂年轻，现在走这两步跟要命似的。

嚼了两口，终于门开了。

六六抹了把脸，活像站在产房门口，期盼着。

段冕今天居然刚好穿件白T恤，六六脑中幻视一瞬间医生，意识恍惚道：“母子平安吗？”

段冕看他手里还留一段葱，“你再吃一口。”

口腔里辣味炸开，六六清醒点，“行了，咋样？”

段冕就笑，看着居然特开心。

六六心说坏了，这又一个疯的。现在这样咋想都不能笑得出来啊。

却见他比个数字，眼神烫得吓人，“八千万。”

“哦哦哦，谈妥就好，有她帮忙小炻估计没事。”六六先因为他的话松口气。

但，“等下……八千万？！”

大喊：“什么？！”

段冕的笑居然是真心的，目光灼灼，重复道：“八千万。小炻能走。”

——

从六六家回来的路上花很多。

那是些紫色的花，拇指大小，零零碎碎，铺在道路两侧，开得没心没肺。

姜燧窝在后座睡觉，空调微微地吹着26度的风，很暖和。到了基地小区门口，被地下停车库的冷光晃到脸上，他才醒过来，一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

他还有些不清醒，恍惚间觉得还在梦里一样。坐起来后看着段冕愣了会儿。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什么？”段冕没跟上他思路。

姜燧说，“梦见你看到下路资源区被偷了没和射手说。射手被堵在小巷强杀了。”

段冕：“……我的，我的。”

“那你对赌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姜燧又悠悠问。

市区白天下雨，外面地上积水，段冕不慎踩进去，水面顿时炸开一串花。

他的鞋底薄，姜燧伸手把他捞出来，让他靠着路中央走。

段冕顺势靠上他肩膀，唉声叹气，“鞋进水了我脚像在游泳一样，我们快回家吧。”

姜燧把他弹起来，段冕死皮赖脸地靠着推他往前走，决心要把一分钟的路节省成半分钟：“快，我不能碰水的。”

姜燧刻意后仰拦着，“小美人鱼？去，跳进那个水坑里我看看你的脚能不能变成鱼尾巴。”

“不行不行，人鱼爷爷三令五申告诉我们，到了陆地上绝对不能在别人面前变成原形。”

“那怎么告诉我？”

基地还是近，到门口了，段冕从他身后绕到前面，单手指纹解了锁，扣着他后颈把人带进基地，“小人鱼上岸就是为了找你，你要是揭发我的身份，我就一尾巴把你抽进海里。”

姜燧笑了两声：“亏得王子没遇上你。”

段冕轻哼。

近些天基地严格实行作息监督制，这会儿大家估计都睡了，走廊留了几盏灯，kk的鼾声隐隐约约传下来。

为了赶时间回来，他俩晚饭就匆匆吃了几口应付，姜燧饿了，决定抛下换鞋去的小美人鱼进厨房吃独食。

没熟食，顶多能吃点水果，冰箱里居然还冻了盒冰激凌，不知道谁的，反他的护食的好队友们在睡觉，姜燧找勺挖出来一小杯。

后脑又被不轻不重拍一巴掌，段冕走过来抢走雪糕杯，“大晚上的空调打二十度你吃这？”

姜燧：“我刚从快三十度的室外回来好吧，凭啥不让我吃？”

段冕：“这我买的。”

“……”

“好啊，堂堂TWG现役法师偷吃同事冰激凌。”

“……谁信你啊，你一三十度以下的水不进口的老年人知道世界上有雪糕这种东西吗？我亲爱的同事他放这儿肯定让我吃，快还我。”段冕这人拿这个揶揄的语气说话时从来没谱，姜燧反应过来他开头是吓唬自己，立马理直气壮。

但段冕说：“真是我的。”

并且不解且受伤，“我？老年人？”

姜燧抬头望天花板不语。刚睡醒不清醒，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大夏天连发烧带低血糖把自己作进医院里，十九的身板九十的体质——你说我老年？”段冕气笑了。

姜燧好像隐约悟到了这段时间段冕为什么总是攻击他的生活习惯还经常试图在下雨天分享长袖长裤给他，“哇，我身体就差那么一次你没必要吧？是不是以后吃饭噎着就不吃饭了啊？冰激凌还你了，棒冰总不是你的了吧？”

他挑衅地看了眼段冕。

段冕嘴角抽了抽，偶尔姜燧还是挺欠揍的。

“大晚上的别和我犟，你昨天开窗呼几口冷气下午就肚子疼现在到底该不该吃冷的你不知道？。”

我该吃。姜燧冷笑，他正经不想和段冕生气，自知白天问段冕要个答案他左躲右闪不肯说，早就有点着急，这时候要是吵起来和平常不一样，转身往外走。

临走还把冰棍扔段冕身上，任他一人惊讶地看他离开。

他反应过来后气得在原地转了几圈，想这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关心你丫的别比我这小美人鱼先变成泡沫还有错了。简直狗咬吕洞宾。

又觉得没意思，自己没名没分的，成年前仗着虚长几岁安排人家生活也就算了，人家这都成年了，在外头自己打了半年多比赛，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嫌他多管闲事正常。

他咬牙切齿地想——就是在外面野出来的！PL那鬼地方一个知心的都没有，自制力差的小屁孩过去半年连早饭都没吃上一顿。

段冕罕见地感到郁闷。

kk房门依旧没关，暂时没打鼾，走道里安安静静。

姜燧站在他门口，有心想进去把这些当时和段冕一块瞒着他的人一个个都揪起来拷问清楚当初的来龙去脉。

但恐怕也没用。

六六已经把他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其他人不会比他知道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