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坊间传言,柳仙师妙手回春,医可起死人,肉白骨。
因着这样的天赋与出身,柳知节也曾自负不凡,傲睨一世,性情亦是孤傲冷漠。
他四处游历行医,救死扶伤,不过医只医平民百姓,从不医王侯将相,丹药也素来只赠有缘人。
然而俗话说“烧香引鬼来”,他医术精湛一事被魔道中人知晓,请他前去救治一个人。
那人是魔道十宗之首天魔殿的长老,辈分极高,原是魔道教主的股肱之臣,只因年岁大了,旧疾迁延不愈,恐不日就要病逝,也请了许多名医丹师看诊,但皆不见成效。
束手无策之下,由他的亲传弟子找到了柳知节。
柳知节自然不愿意给魔道中人看诊炼丹,于是果断拒绝。
那名长老不久后病逝,他的弟子因此记恨上柳知节,找到柳知节寻仇,两人大战一场,以对方身死,柳知节重伤告终。
伤势可以痊愈,但那人阴险至极,死前给柳知节下了魔道的一种奇毒,若不寻到解药,三月内必定身死,得亏柳知节医术高超,将这催命的时限延长了三年。
养伤期间,柳知节结识了灵霄宗掌门陈寒云,被邀请至灵霄宗,成为一峰长老。
他试着钻研出解毒的丹药,但屡屡失败,始终解不开体内奇毒。
此事对于柳知节的身心都是一种极大的打击与折磨,他无法接受自己就这么窝囊地死去,更无法接受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他解不开的毒。
这段时日里,他脾气愈发古怪暴躁。
陈寒云看出了他的困境,便在又一年春招之时,劝他收个徒弟。
陈寒云的好意,柳知节知晓。
陈寒云希望有个人能伴他解闷,而且如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他也算有个衣钵传人,死而无憾。
可柳知节不愿,彼时他的心境已经有些扭曲,整个人都深陷在一种自毁的漩涡里,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
秦清妍便是在此时,被陈寒云送到了柳知节的身边。
柳知节直到现在还记得,陈寒云当时对他说,柳师弟,这个孩子想要学炼丹。
他木然抬眼,冷漠地望向陈寒云身后。
一个纤瘦的少女躲在陈寒云的影子里,头微微歪着,玉颜非常英气且漂亮,双瞳剪水,清澈明亮,难掩好奇地盯着他。
陈寒云见他不为所动,又劝说,师弟啊,我为你考察过了,这孩子是个乖巧的,虽然也似你这般不太爱说话,可是性子沉稳,心思玲珑,有些话你不必言明,她都能明白。
陈寒云挑人,素来先把心性放在前面,之后才看天赋。
柳知节有些想笑,眼中浮现出嘲讽之色。
却不是在嘲讽那个少女,而是在嘲讽自己。
她的心性好,那自己的呢?他现在的心性,可还配得上收什么人去做弟子?
他动唇,十分淡漠地说道:“想学炼丹,可以啊。但我只收火灵根,而且是单灵根,我只要上乘之才,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成为我的弟子的。”
他将话说得很难听,本意是想拒绝两人。
而且也不出所料,他在少女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愠怒与不屑。
不免暗暗失笑,十三岁的孩子,就算再沉稳,也未必能把所有情绪都藏住。
不过陈寒云倒是很高兴的样子,抚掌朗笑,说了一句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柳师弟,这不是巧了吗?这孩子就是火系单灵根,而且她的根骨绝不逊于你我,是个实打实的天才。
柳知节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把自己彻底坑进去了。
就算满心满眼都是不情愿,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他只好认了这个少女做弟子,并且得知了她的名字,叫做……秦清妍。
起先,他并不怎么搭理自己这个弟子。
秦清妍大抵也看出来了,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没有向陈寒云提起过一句不愿意成为他弟子的话,只是主动离他远远的。
平日里她会去随内门弟子一起上其他长老的课。至于炼丹,柳知节也从不教导,只任由秦清妍自己去摸索自学。
反正他已把毕生所学的所有丹方,以及撰写的炼丹控火之术全都放在了莲丹峰的书阁里,只要她去翻就能翻到。
炼丹炉也在丹房里,随时供她使用。
本以为两人从此都会这般相处下去,然而在秦清妍入门的第三个月时,她炸了柳知节的炼丹房。
当滚滚浓烟从莲丹峰的峰顶上升起来时,灵霄宗所有人都以为魔道打过来了。
有弟子紧张地询问长老们:“长老长老,那个是狼烟吗?魔道不会攻上咱灵霄宗的山头了吧?”
几位长老你看我我看你,冷静下来,想想柳知节应该还不至于那么蠢,有专门的传讯灵符不用,非得去放什么狼烟,也不嫌熏眼睛。
于是安抚众弟子,“没事儿,估计是你们柳师叔烧火做饭呢,就是这烟大了点。”
只有陈寒云看出了门道,脸色一变,“不好,柳师弟最心爱的丹房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