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妍浑身都似散架了般疼痛,刚睁开眼,滚滚黑烟就伴随着灼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熏得她泪花翻涌,鼻腔一阵刺痛。
她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把丹炉炸了,虽然有灵力护体,可那一瞬间猛烈的爆炸还是将她震晕了过去,直到这会儿才缓过劲来。
本想爬起来,可是根本动弹不得,别说皮肉了,连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秦清妍忍着痛扭了下脖子,余光往旁边瞟了一眼,看见火焰燎动,已经快要爬上她的手臂。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她抬眼,看见硕大的房梁烧得漆黑,裹着通红的烈火,摇摇欲坠。
这一下要是砸下来,她的脸非得被毁去不可……
正想着,房梁忽然晃了晃,倏地落下——
秦清妍猛地闭上眼。
预想里的巨疼并没有袭来,除了火烧木头的噼啪声,她还听见了什么东西被砸开的动静。
她缓缓睁眼,先眯起一条缝。
头顶有团黑影正在晃动,仿佛沉沉乌云。
秦清妍完全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脸色比乌云还要阴沉的男人。
柳知节冷冰冰地盯着她,俊朗白皙的脸上沾了些黑灰,瞧着有些滑稽。
秦清妍愣了愣,不知怎地,嘴角抽动,笑出声来。
见状,柳知节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他并未说什么,一把抱起秦清妍,冲出了火光冲天的丹房。
与此同时,陈寒云和其他长老也赶了过来,几个人话不多说,三下五除二将大火灭了,随后纷纷望向柳知节师徒二人。
“柳师弟啊……”
陈寒云一看柳知节的脸色,就知他正在暴怒的边缘,再瞅他怀里的秦清妍,更是心里面打鼓,生怕他干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
“这事怪我。”陈寒云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是师兄明知你不愿意收徒,还硬将小妍塞给了你,若是你心里窝火,就朝师兄来发泄,可别怪小妍,她也只是个孩子……”
柳知节头也不抬,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陈寒云等人,他垂眼看着秦清妍,唇动了动,冷冷吐字:“下来。”
秦清妍并未被他峻厉的神情吓到,毕竟她可是见过外祖母发火的人,怎会对这种小场面感到害怕。
不过到底毁了柳知节的丹炉和丹房,她心里有愧,此时面对他的怒火也不由忐忑。
“下……下不来。”秦清妍低声嗫嚅道。
她眼巴巴地看向柳知节,解释道:“疼。”
柳知节静静看她半晌,好看的眉心如山峦般慢慢聚拢,复又松开。
蓦地,秦清妍察觉到腰间手臂紧了些,好似枷锁把她牢牢束缚,紧接着,耳畔风声猎猎,柳知节竟就这么抱着她,飞跃向自己的洞府。
秦清妍悄悄抬眼,瞥向柳知节的侧脸。
平时她这位师尊瞧着身形格外削瘦,像极了那种弱不禁风,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的文弱书生,没成想还挺有力气。
入了洞府,柳知节将人放在竹榻上,二话不说,搭腕把脉,目光掠过秦清妍的身体,凝聚在几处地方。
秦清妍从未被人这样盯着看过,就算两人是师徒,可柳知节到底是男子,她很不适应,可当瞧见他那种仿佛看物什一样的眼神,又释然了。
身为医者,是男是女在柳知节眼里没有区别,别说还穿着衣裳,就是脱光了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怕是只会将人当做他书桌旁的那尊扎满银针的经脉木人。
正神游着,胳膊与小腿被人抬起,清脆的“咔咔”声陡然响起,骨骼深处的刺痛瞬间消失。一股精纯的灵力渡入她的经脉里,助她修复了体内的暗伤。
秦清妍瞪大眼睛,活动着几乎完好无损的身体,错愕地看向柳知节。
柳知节不知何时已经走向了书桌后面,提笔在纸面飞快地写着什么。
等她下榻重新站在地上时,他又拿着纸来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递过来。
秦清妍愣愣接过,粗略扫了眼,竟是张药方。
“这个月癸水推迟了?”
明明是疑问句,可说这话的语气分明就是肯定,这人貌似从不怀疑自己的医术会出错。
“血虚。”他给出结论,顿了顿,又道:“书阁里的丹方不必夜以继日去抄,我不会拿走。”
秦清妍的小脸慢慢涨红了。
她攥着药方,恨不得此刻地上能有个洞供她钻进去。
“柳师弟!”
好在紧赶慢赶,此刻终于赶过来的掌门给她解了围。
看见面前师徒二人不像是爆发矛盾的样子,陈寒云暗暗松了口气,又见秦清妍能下地了,眉目一弯,温和地笑道:“小妍,你的伤好了?”
秦清妍望向他,抿了抿唇,点头。
“快谢谢你师尊。”他道。
秦清妍又转过脸,再度看向柳知节。
“不必了。”柳知节仍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冷冷淡淡的,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师弟,”陈寒云斟酌着开口说道:“今日的事情……”
他本想劝一劝柳知节别冲秦清妍生气,哪料柳知节直接抬手,制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