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徒儿。”洛九思用只有秦若芙能听见的声音,带着蛊惑,一字一句地问她:“男人和成仙,你想要哪个?”
秦若芙低低问道:“不能都要吗?”
洛九思笑起来,“为师敬佩你的贪婪,但也质疑你的能力。我看过你的记忆,试问你那位万人之上的外祖母,她与她心爱之人的结局,可算得上是两全其美?连她都无法做到欲雨则雨,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你全都要?”
秦若芙咬紧下唇,几乎快将柔软的唇瓣咬出血来,“你根本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
当她选择杀死梁归时,她就已经落入了洛九思的圈套,可她却不能不杀。
“是啊,哪有什么好选的,无路可走才是人生常态。”洛九思不以为意道。
秦若芙道:“你答应我,我在这里杀了沈寂,阵法外的他不会死去。”
“自然,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已经够纵容你了。”她的声音携一道叹息,落在秦若芙耳边,“我有壮志凌云,亦有踔绝之能,而今却只剩一缕残魂,守着我蒙尘的明珠。你应该能感受到我此刻的郁怅。
我的夙愿,不过是想知道,若我当年选择另一条路,杀了荀澂,了无牵挂地奔赴大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可会快意,可会满足?可怜我至死都无法达成理想,毕生遗憾,只能借你之手,通过这种方式来聊以慰藉。
不过,为师也想告诉你,当你某天面临抉择时,无论最终选择什么,都不要再去后悔,因为你已无法回头,索性别让后悔变成绊住你步伐的脚铐,只管大胆往前走吧,如此,路途才会越走越宽敞。”
“我知道了。”秦若芙眼神沉肃,说道:“放心吧,我是秦若芙,不是洛九思。”
她终于转身,与沈寂四目相对。
视线交汇的一瞬,她看见沈寂眼角漾开一丝浅笑,似乎极满意。
他温柔地注视着她,尾音轻轻勾起,含笑说道:“你该杀了我的,不止是现在。如果将来有一天,我挡了你秦若芙的路,你也该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秦若芙缓缓吐出一口气,走上前,踮起脚去摸他的眼。
沈寂闭上眼眸,任她指腹蹭过浓密的睫羽,与此同时,心口传来冰凉的刺痛。
他听见她嗓音轻柔,似安抚又似轻哄般说道:“睡一会吧,很快就不疼了。”
意识沉入混沌时,他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只蝴蝶轻轻降落在唇瓣。
……
再度醒来,沈寂正处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手中如同火烧,垂眸看去,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株赤红色的,形似树根之物。
三步之外,有一陌生的女子身影,抱臂而立。似乎察觉到他苏醒,她回身看他,眼神饶有兴致,但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须臾,悠悠叹息:“感觉也不是很痛快。”
沈寂微微眯眼,行礼道:“见过洛前辈。”
他看了看手中之物,问:“请问前辈,这是……”
“哦,这玩意儿送你了。”
洛九思释然一笑,感慨地说:“我很喜欢你最后说的那番话,是我那个死鬼亡夫绝无可能说出来的话,因此,他的火灵根就送你了。不过有一说一,阿蝉说得对,你和他的性子的确有些相似,选你来当‘荀澂’再合适不过了。”
沈寂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这番话,不过火灵根确实是他想要的东西,正欲道谢,一低眼,又见腰间挂了个娃娃,很是眼熟。
他取下,在掌心捏了捏,忍不住挽唇。
“这娃娃里被我镶了个芥子空间,里面给你留了点东西。”洛九思又道。
“多谢前辈。”
洛九思点点头,“不必客气,你敢为我徒弟去死,给你点好东西也不为过。你就在此地等着吧,试炼已过,他们很快就会出来了。”
诚如洛九思所言,不过一柱香的功夫,沈寂面前陆陆续续又出现了五个人,以及一具尸体。
“好奇怪……这是哪?”段清漓一脸迷茫,“我不是在出城的路上吗?”
慕容朔揉着额心,脸色不是很好看。
而楚灼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神情中满是困惑,显然还未能将幻境与现实分开,直到看见死去多时的周朝的尸体,才表情骤变,冲上前去摇晃周朝的肩膀,“周朝!周朝!醒醒!”
秦若芙则是最快清醒过来的人,立马抬目去寻沈寂,等看到他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时,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剩下一名容色倾城,身着宫装的女子,提裙缓步走到洛九思身边,温柔浅笑:“九思。”
“终于回来了。”洛九思问:“阿蝉,你收徒了吗?”
“没有。”公孙蝉道:“不过传人却是有了,东西也都给出去了。”
她瞥了眼不远处的段清漓。
说话间,除了沈寂以外的其他人终于留意到了洛九思和公孙蝉。
“见过两位前辈。”慕容朔先一步行礼。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无法再伪装下去了,踏出幻境,也就意味着他和段清漓之间已经结束了,他再也无法回到穆长卿的身份。
段清漓看着他,小脸有些发白。
洛九思眼神揶揄,左瞧瞧右看看,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还好让慕容朔恢复记忆了,这种畸形的感情可太有乐子了,明明彼此相爱却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在一起,两人间的虐恋让她和阿蝉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很可惜,她和阿蝉只是一缕残魂,和这群后辈之间的缘分,至此也就结束了。
洛九思摆了摆手,说道:“我和阿蝉已经了结夙愿,是时候该离去了。”
“容我问一下,”秦若芙好奇地问:“公主殿下的夙愿是什么?”
“这个啊,你得问阿蝉。”洛九思使了个眼色,示意公孙蝉自己来说。
“咳,我的愿望很简单。”公孙蝉笑吟吟道:“我不想再嫁给不喜欢的人了,只愿有朝一日自己做了自己的主,能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和洛九思的愿望比起来,公孙蝉的心愿简直单纯又美好,还特别容易完成,等等,让她想想清漓是怎么完成的来着?
“强行把人纳为面首也算完成夙愿?”秦若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错愕不已。
“四舍五入的话,算吧。”沈寂在一旁说风凉话。
“竟然是误打误撞完成的吗……运气也太好了。”
段清漓听着几人的对话,脸上泛起阵阵红晕,她悄悄偷看了一眼慕容朔,却意外地发现他的耳垂也有些发红。
那厢,洛九思朝秦若芙招手,“徒儿,过来。”
刚走近,秦若芙就被洛九思一把抱住,然后听她猛吸一口自己,嘿嘿笑道:“徒儿香香。”
秦若芙一个哆嗦,正想让她这位半道捡来的师尊正经点,双手猝不及防被塞入了东西。
“诺,万年玉露记得喝,剩下的好东西都在这枚银戒里,朱笔也在其中,你自己慢慢翻吧。为师要走了……”
回归现实的刹那,秦若芙听见洛九思叮嘱她,“乖徒儿,记得看看棺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