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是他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和私心，滋长了心魔，饶是再恨魔道，再恨她，但从情理上，他并不愿意因自己的过错让她惹祸上身。
但陈寒云毕竟看着慕容朔长大，慕容朔所经历的一切，他岂能不知，如今猜也猜的到，是因为段清漓让慕容朔生出了心魔。
心中顿时五味杂陈，陈寒云也有过妻子，也看得出两人间的真心，知晓情之一字最是无解，因此绝不会否定爱，也不会因此埋怨段清漓。
可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寒云知道，他这个弟子既拧巴又一根筋，因此早劝慕容朔远离段清漓，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慕容朔陷进去，定会在道途与情爱间两难，从而不断折磨自己，如此一来极易生心魔。
慕容朔还没有参透无情道的真谛，偏叫他此时遇到了命中注定的情缘，他如何能承受的起。
若不因心魔陨落，就只能像以往修行无情道的那些前辈一样，亲手杀了自己心爱之人，斩断情丝以证道心。
就在众人因为此事而倍感震惊时，柳知节则在悄悄给沈寂传音。
“你早就知道了？”
“嗯。”沈寂不紧不慢地回应了他。
得到自己要的答案，柳知节继续传音：“他如今的情况可比你叛不叛宗严重的多。你手握这么大的把柄，究竟想干什么？是赌继慕容朔有心魔后，宗门舍不得处置你这个天灵根？”
天灵根的确珍贵，势力再庞大的门派，也禁不起一下子折损两名天灵根，否则极易动摇根本，传出些飞短流长。
可陈寒云绝不会因此就包庇沈寂。这一点，柳知节是确信的。
“那倒也没有。”沈寂略略勾起嘴角，道：“我如果先一步说了，你们多半要怀疑我话中目的，倒不如让你们自己发现，我也能观一出好戏。”
柳知节皱了皱眉。
他听见陈寒云又问慕容朔：“这件事情，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慕容朔哑着嗓子，低低说道：“弟子不知……”
陈寒云沉默地注视他片刻，目光忽然转向沈寂：“你来说。”
“林安，楚灼。”沈寂吐出两个名字。
王儒腾地一下子站起来，“魔道也知道了？！还有林安，这臭小子知道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下！”
“行了。”李韵目光转动，简单地安抚了他几句：“一路上人多，这种大事，他怕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你说吧。”
旋即沉下脸色，盯紧沈寂：“楚灼是怎么知道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长老问我不如问问师兄？他那副样子，又能瞒得过谁？招子稍微放亮些，脑袋一转就能想明白。”
闻言，李韵泄了口气，无奈地看向陈寒云，“师兄，现在怎么办？师侄这份弱点足以致命，魔道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陈寒云按着额心，显然也还没有想好，殿中气氛一时间陷入凝滞。
见状，沈寂动了动膝盖，从地上起身，将衣摆的灰尘拂尽，慢条斯理地说道：“掌门，弟子有一法。”
“……说。”陈寒云抬目看向他。
王儒道：“师兄，这小子动机不纯，直到现在也没有解释清楚自己的行径，不能信他。”
“信与不信，师兄心中有数，你插什么嘴。”柳知节骂他。
王儒还想反驳，又见陈寒云沉吟不语，神色莫辨，只能悻悻闭嘴。
沈寂开口道：“请先容我为自己辩解，之所以放走魔道，因为为首之人正是慕容师兄的心魔之因，她是名女子，名为段清漓，原是我宗内门弟子，想必各位长老或多或少有些印象。”
果真是她……
陈寒云的神态仿佛一下子苍老十岁，尽显无奈，而王儒几人面面相觑，听见心魔是因一女子而起，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她还有另一重身份……罕为人知。”
“沈寂！”慕容朔忽然拔高音量，直呼他的名字，示意他不要再说。
沈寂淡漠地看他一眼，“师兄，这件事迟早天下皆知，你不可能靠堵住我的嘴来保护她，何况要杀她的人是你，现在要护她的人依然是你，你究竟是想她死还是想她活？究竟是爱她，还是不爱她？”
慕容朔神情恍惚，颓然地垂首，眼神有些空洞。
陈寒云沉声道：“继续说。”
“她是魔尊之女，师兄为情所困，于理，他要杀了她，于情，又舍不得杀她，所以生出心魔。如果当时我没有重伤师兄，只怕他会失手杀了段清漓，事后又悔不当初，加剧心魔。我亦担心他因此失去神志，走火入魔，届时必有弟子上前相助，恐为他误伤，故而选择放段清漓走，暂时将事态平息，如此解释，各位长老可还满意？”
王儒默然一瞬，觉得也有些道理，说道：“倒是本长老错怪你了……此事我不会再追究，刑罚一事便免了。”
“不可以。”沈寂撩起眼皮子，启唇：“你要罚我，不仅如此，还应该重重地罚我。”
王儒一脸不解，“为何？”
柳知节也觉得莫名其妙，说：“你小子疯了？”
只有陈寒云隐隐意会，颔首道：“的确该罚。”
“师兄？”王儒和柳知节异口同声，被陈寒云抬手示意稍安勿躁。
他看了眼沈寂，解释道：“朔儿有心魔一事，能瞒一时是一时，若不罚沈寂，宗门弟子必定生疑，这群孩子一旦较真起来，我们也不好再瞒，可若明明白白地说出真相，恐怕会闹的人尽皆知，更是授人以柄，无论是魔道还是其他门派，有心之人众多，想拉朔儿下水，更想拉灵霄宗下水，我们未必能够去危就安。
倒不如先稳住阵脚，只要宗门不乱，这群人便很难有可乘之机，单看你我处惊不变的反应，亦会怀疑此事的真实性，也好让我们争取时间，祓除朔儿的心魔。一旦朔儿恢复，冲他而来的诡计再多，也会不攻自破。”
柳知节沉吟道：“但是这样一来，岂不委屈了沈寂？”
人心都是肉长的，身为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柳知节知道，哪怕陈寒云处事再公正，一遇上慕容朔，也还是免不了要偏心些，正如他对秦清妍，用偏心二字根本不足以囊括，可这不代表，他们能够理所当然地伤害其他弟子。
闻言，沈寂唇角微弯，勾起一丝笑意，那凤眸目光灼灼地望向陈寒云，黑瞳之中潜伏着蓬勃的野心。
陈寒云自然无法忽视，他眼神微动，顿了顿，问：“说罢 ，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