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说。”
玄霄子红光满面,眼尾褶子堆叠,笑意掩也掩不住。
“与我比试一场,如何?你若赢了,答应你的好处自然少不了,你若输了,就将风雷派的掌门之位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那么,面见那位大人的机会……”
“没有。”秦若芙漠然凝视他,艳若丹霞的桃唇微微上挑,勾勒出一抹冷血无情的笑,“听不懂我的话吗?连同原先的一百万灵石,你都拿不到。”
闻言,玄霄子愣了一下,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神色也有些惊疑不定。
秦若芙不再开口,只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又过几息,那张苍老而透着一股精明的脸,已经敛去了笑容,转而化为一种熟悉的惶恐。
像极了当年跪在外祖母面前,那群战战兢兢担心自己人头不保的臣子。
看来这个玄霄子,还算是有点心眼。正想着,秦若芙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挣扎和贪婪,又在先前的想法上补充了三个字——但不多。
不知何时,掌心和鬓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玄霄子捏着袖口擦了擦,见少女的眼神仍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身上,忽而一声长叹,“昔年有幸见过那位大人一面,而今遇到尊驾,恍如当年。”
“是吗?确实有不少人说我长得像外祖母。”
玄霄子心说何止长相,对于人心欲壑的洞悉,还有这居高临下的眼神,挟势弄权之手段……无不像极了那位。
但他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对这种可能藏着陷阱的危险诱惑说——
善!
没办法,秦若芙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而一百万灵石甚至比不上成为圣后的座上宾,毕竟后者背后是整个盛乾。届时他所得到的恩宠和待遇,既优既渥,何愁不能再建一个风雷派,又何愁没有丰裕的资源供他修炼。
对于玄霄子这种天资平庸,毫无背景的普通人来说,成仙只敢梦中肖想,谁不知道道阻且长,稍有不慎就可能半空折翅。他如今六十有二,境界停留在元婴中期已逾十年,修仙之人寿元虽长,可也禁不起这么耗。
今日能遇到这么个机会,不亚于天上掉馅饼,哪怕饼馅里可能含着剧毒,他也不管不顾要往嘴里塞。
思及此,玄霄子心中做出了决断。
能不能少走几十年弯路,就看这一战了!
“考虑好了?”
少女清凌凌的眸子像是能看穿人心中所想,玄霄子恭恭敬敬地回应了对方,踌躇一刹,还是询问道:“敢问尊驾为何单单看上我风雷派?”
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建立出像昆仑派和灵霄宗那样大宗门派,怎么会想要来买一个寂寂无名的小门派。
“你怎知是‘单单’?”秦若芙反问他。
原来还不止一个门派被买了吗?玄霄子对这番回答有点摸不着头脑,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为上意难测。
“不必多说了,来吧。”秦若芙又道。
“现在?”玄霄子环顾四周,犹豫道:“这里可是街上。”
“城南有擂台。”方云川在一旁适时提醒两人,“那是演武大会用的擂台,不过演武大会后日才开始,今日不妨先借用一下。”
随着话落,秦若芙飞身跃上鳞次栉比的屋檐,鲜艳夺目的衣袂犹如翠羽,朝南振翅。这一幕引得不少百姓惊呼,纷纷驻足投目。
玄霄子见状,亦将手中的酒坛抛给了方云川,周身灵力运转,似一颗流星飞射向远方。
方云川领着一群风雷派弟子稍后跟上,浑然不觉另有两道隐秘的人影追随而来。
等一行人赶到时,两人已经打了起来。
一八卦罗盘环绕玄霄子身侧,时不时撞向秦若芙,又被一道道灵符弹开,迸发出耀眼光芒。
过了几招,只听少女阴沉的声音传来,“你在让我?”
“岂敢岂敢,”随着乐呵呵的笑声,玄霄子给出回应,“我还不想输。不过为了让尊驾尽兴,这十成力还是只用八成为好。”
“不必。”
“元婴中期对上金丹后期,胜之不武啊。传出去岂不都说我这个老头子欺负年轻人。”
秦若芙腾空一翻,足尖踢在那只八卦罗盘上,冷眼看向身形稳若泰山的玄霄子。
这老头,和那群只会凭境界揣测他人实力的蠢人没什么两样,真当她这两年的符咒白画了。
双手掐诀,数张灵符凌空飞出,袭向玄霄子。
各式灵符迸发出不同的威力,玄霄子险些招架不住,直至此时,他眼中终于生出一抹凝重。
果然,两人差了足足一个境界,秦若芙却敢自不量力地挑战他,定是藏有后手。
只是原以为这后手会很难应付,没想到就是些符咒。
八卦罗盘猛然变大,像是把撑开的油纸伞,抵御住一张凝聚狂风的符咒。玄霄子额发散乱,双足堪比树根,牢牢扎进地面。
他一抖袖袍,灵力织成无形的罗网,卷着那团狂风慢慢收拢,轻易化解了秦若芙的进攻。
也不过如此。
“还差些火候。”玄霄子面露轻视之意。
想催动威力强大的符咒与阵法,往往需要注入大量灵力,少女不过金丹后期,一下子催动这么多张符咒,灵力消耗必然很快,其威力也绝对谈不上强。
等她的灵力耗得差不多了,他再找准时机出手,一招制胜。
藏在暗处的秦清妍一脸肃色,暗暗为秦若芙捏了把汗。
蓦地,她察觉身侧有道灼热的视线,一偏头,见柳知节正一错也不错地盯着她的侧脸,半点也没往擂台上瞧。
也不知道这人看了多久,金边单镜下,俊朗的眉眼里尽是痴迷。
秦清妍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疼得柳知节倒吸凉气,五官扭曲。
“上点心,如果那个玄霄子把我妹妹伤着了,你要及时出手帮忙,知道吗?”
柳知节点头如捣蒜,“知道了小妍。”
秦清妍看了他几眼,忽然倾身,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等事情结束,你我二人去街上逛逛。”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秦清妍身上独特的暗香瞬息包裹住柳知节,他呼吸一滞,白皙的面颊烧得通红,一路延伸至耳根,声如蚊蚋地应道:“好。”
见他一副老树开花的样子,秦清妍唇角微微抿起,逸出一声低笑。
收回视线,移目往擂台望去,秦若芙已经和玄霄子过了百招不止。教人颇感意外的是,除了衣角稍稍破损,她整个人毫发无损,脸上甚至不见疲态。
反而是玄霄子,已经有些气喘,显得些许狼狈。除了罗盘法器,他又拿出了一件法宝,乃是镶嵌七色宝石的赤金璎珞圈,圈环大小收缩自如,像个套索,往秦若芙头上罩去。
秦若芙身似游鱼,灵活无比,次次都从圈中逃脱,顺势攻击玄霄子的命门。
“这是女人用的东西吧,你手上怎么什么都有?”
她甚至还有闲心询问玄霄子法宝的来历。
玄霄子面色微变,含着一丝心虚。
他装作没有听见,双手聚灵,接连又祭出几样法宝。
其中,一颗浑圆的黑色珠子引起了秦若芙的注意。
她看见玄霄子将其握在掌中,从中源源不断地汲取灵力,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同时催动多件法宝,似乎打算发动猛攻,好速战速决。
秦若芙自然不会让他得逞,运转灵力,指尖夹一灵符竖于眉心,幽黑双目凛若冰霜,仿佛锋利的尖刀,直刺玄霄子。
随着符咒被催动,玄霄子的头顶訇然作响,原本还晴朗的天忽然阴沉下来,层云滚滚,五色雷光乍现,像是一头狞厉凶猛的巨龙,摇身摆尾急不可待,随时准备冲下来,将渺小的凡人撕碎。
这张符和先前那些符咒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玄霄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却还是无法相信,秦若芙仍有余力催动如此强大的符咒。
他望着天空瞠目结舌,“这怎么可能……”
可惜已经来不及细想,震耳欲聋的雷霆盖过了他的声音,撕裂长空,在耳畔暴烈地炸开。
玄霄子拼命往罗盘里注入灵力,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抵御住了落下的五色疾雷。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玄霄子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八卦罗盘。一条罅隙从中破开,紧接着,他脚下的地面也发出了隆隆巨响。
蛛网状的深渊裂缝以玄霄子为中心,向四面蔓延,边缘处染着焦黑之色。
他惊疑不定地伫立原地,直到罗盘彻底破碎,才面露骇然,既心疼又惊惶地喊了一声:“我的罗盘!”
“你这东西不错,竟能保你一命。”秦若芙的声音从背后倏尔传来。
玄霄子一僵,随后猛然回首,额间晕开一抹凉意。
一支白玉毛笔赫然映入眼帘,玉中沁血,鲜艳夺目。笔身正为少女纤长的素手所执,在他愣神之际,笔尖迅速游走。
“大功告成。”
秦若芙盈盈一笑,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