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第二声钟响。
钟声未歇,环形台阶上,第一个“她”突然动了。她双手握住那柄巨剑,脸上满是血污,眼神里却是愤怒和决绝。
她举起剑,狠狠向前劈去。那一瞬间,桂煦灵记起了第一次循环的一切。
当时巨剑脱手的颤抖,后背撞上喷泉的剧痛,传到整个身体。
桂煦灵大口喘息着,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她的左眼已经模糊得只剩光感,她的肩膀还在流血,她的翅膀还在被灼烧,但她却清醒了很多。
乌列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就是你的罪状一。违背天意,不服从,不信任,用自己的判断取代神的安排。”
桂煦灵张开嘴,但没发出任何声音。这些罪状和天使律典上的话对应上了,她在等,等他们图穷匕见。而她对面路西法中间灰色的翅膀,在谁都没注意到的地方从羽毛间开始变黑。
舞台下第二个“桂煦灵”开始动了。
那是第二次循环的桂煦灵。她的身子倒吊着,可她的头高高抬起,星冠歪斜地戴在乌黑的头发上,那星冠太大,遮住了她半边的眉毛,却遮不住她脸上的笑。
“就这点本事吗?”
她说。
每一个“她”站起来后,那一次的循环记忆开始恢复,就连之前因为净化消退的记忆也逐渐恢复。桂煦灵下意识看向路西法,她的翅膀似乎变得更大了一些,力量也更强了一些,她听见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罪状二,自负带来的嘲讽,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包括你最尊贵的信仰。”
然后是第三个桂煦灵。
她的后背撕裂开来。皮肉翻开,骨骼重组,六翼的翅膀从裂口中生长出来。虚影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路西法,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她蜷缩在地上,紧紧闭着眼。
“罪状三,面对忏悔,你牺牲一切也要长出黑色的羽翼,斩杀同伴。”
但在这次重演,视力已经模糊了的桂煦灵注意到了一件事。
当翅膀完全展开时,蜷缩在地上的“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反而是一种很熟悉的不屑,像是——
路西法的眼睛。
那个时候就开始被夺舍吗?但这说不通,那个时候她能控制自己的翅膀,也没有路西法的记忆。翅膀和记忆明显是夺舍一定程度的产物。除非……
路西法之前的话有在她脑中萦绕:“我不就是你吗?”
“罪状四,你看你带来的罪孽污染了米迦勒的纯洁。”
这一回站起来的不止有桂煦灵,还有一双巨大的眼睛。那是房间里米迦勒的眼睛。
桂煦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副本提示:“拯救路西法。”
什么才算是拯救?真的是阻止他成为堕天使吗?
她突然笑了起来,差点被这个提示给骗过去了。她光琢磨似乎最显而易见的“拯救”去了,忽略了前面的“真我”。如果没猜错,最后一扇门是真理。真理应该对应着路西法堕落的原因,而真我对应着的就是拯救!
之所以说“你说害怕的是衔尾毒蛇”就是因为找不到真理,也发现不了真我。按照天使律典的顺序,这个房间对应的是生命。
桂煦灵看向观众席千千万万个自己,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的路西法,一个念头在脑中出现:
她先入为主以为这是夺舍,可这里毕竟是一个新的世界,夺舍不一定存在。
真我,真正的自我。
她嘴里呢喃着副本的提示,一遍又一遍,根本不管乌列尔在空中念什么,脑中的思路却越来越清晰。
或许,她是要接受路西法,成为路西法,然后坚守自己的真理。
“对了,你还真的有点聪明。虽然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词语,古怪的黑发女孩。”
桂煦灵的嘴中不受控制地说出这些话,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路西法,对方缓缓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桂煦灵眼睁睁地看着她身后最后一点白色的羽毛变黑,然后掉落,随着一阵风吹向她。
“铛——”
最后一声钟响,羽毛落在她的头顶,她感觉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身上的伤也开始恢复,脸上又出现了黑色像灰烬一样的纹路,后背的羽翼长出舒展。只不过感觉这里的光越来越刺眼灼人,而那群天使虚影给她带来的不适也越来越强。
乌列尔反而笑了,停下了罪状的陈述,手一挥,熟悉的圣光直冲桂煦灵飞来。桂煦灵心念一动,身后的翅膀用力一扇,卷起的风吹散了一些本来就淡的虚影,也吹起了桂煦灵的鬓角。
她适应了一下身后的翅膀,然后俯冲到观众席桂煦灵之间,手腕一翻,摸出几张空白的符纸,右手拿符笔趁机蘸了蘸巨剑上的血渍,快速画起来。
乌列尔和身后的天使攻击群起,这一回,即便是拉斐尔的圣光也让桂煦灵疼得不行。不过此时的翅膀和她倒是有些意念相通,又把刚画好的神行掠影符贴在身上,更是凭借极其刁钻的姿势躲过了一次又一次。
就连别西卜的圣杯也奈何不了她几分。
眼见接近出口,她手腕用力,甩出三张刚刚画好的火鸦符。贴在门上的火鸦符瞬间燃尽化作飞鸟,尖啸着转进门缝,桂煦灵再加速一撞,冲出了房间。
隔壁的橄榄木房门已经打开,像是申请邀请她进入一般。
桂煦灵刚想进去,却被追上来的乌列尔抓住,两道光横在她身前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