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远远瞧见老爷气咻咻的走了,他又惹夫人生气啦?不气不气,趁热喝甜汤。”能被选做贴身丫鬟的,长相不会差到哪儿去,年轻姑娘眉目含笑,是明媚娇妍的模样。
“这段时间你避着他点。”夫人接过温度刚好的汤盏,“再过段时间你就该出府了,嫁衣绣得怎么样了?”
丫鬟脸上一红:“快好了。”
夫人真心实意的笑:“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丫鬟听话的避着蔡老爷,夫人也履行了她的承诺,以府中下人最高的规格,送丫鬟出府、出嫁。
丫鬟出嫁前,那位修采补术的妾室也给她添妆:“出了府,好好过日子。”
“虽然今天说这话不合适,但也没有别的机会能和你说话。”她笑吟吟的表情里,分不出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听上去是带着感慨的诚恳,“你自己一定得立住。”
“情爱最是缥缈,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丫鬟顺利的出了府,之后每年都在年节回来给夫人拜年,又过了几年,她来拜年时带上了自家的奶娃娃。
一年又一年,府中妾室老的老,死的死,又有新人进门,修采补术的妇人一年又一年、好端端的在府中生活着,极为缓慢的衰老让她在同年进门的姐妹中越发突出。
“但有什么用呢?老爷对她也腻味了。”
蔡老爷的权势一年比一年更大,夫人一年年老去。
“还是夫人有本事啊,老爷不喜欢她,她却还是夫人。”
丫鬟一年又一年的回来,奶娃娃一年又年长大。
书生公子的魂魄一年又一年看着,内心的怨愤一年年淡去。
深重的爱恨都毫无意义,它们不会让你变得更好,只会磋磨你,让你失去理智、失去判断力。
确实就是那句话,唯有自己立住了,才能把日子过好。
他见自己的表妹麻木的活着,麻木的巩固着在蔡府中的权威,唯有在丫鬟回来看她时,才展露真实笑颜,心中生出歉意。
如果当初自己不是一个小有才名的书生,而是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高官,故事就会不一样了。
书生公子只剩下一个愿望:“让我走吧。”
仙人都无法轻易离开万物生,更何况他一个刚刚入道的魔修,虚弱的魂魄最远只能游荡在蔡府府墙外一条街的位置。
书生公子能望见报恩寺,还能看见寺中泛出阵阵金光,将周围的街巷也笼罩于其中。书生公子看着,觉得金光对比下,其他地方显得格外黯淡。
幻境中的时间过去了许多年,凉亭里,桌上的茶还温热。
玉箭如实的记录了书生公子的感受,无苦看着书生公子死气沉沉的模样,开口道:“看报恩寺大殿的形制,应当是寺中高僧发现了在城中作乱的魔修,开始围剿他的时候。”
蒲雍关心:“当时有发生什么大事么?”
无苦顿了下,尚未回答,孟争舸开口:“政权初立,当时发生的每一件事,在如今看了,恐怕都是大事。”
无苦点头:“正是如此。”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还有一个原因,“报恩寺未被战火波及,寺内历代记录完整,也还有亲历者存世。我来镇州时间不长,尚未能探知故事全貌。”
“如果要说大事,”无苦想了想,“魔修修为极高,且出手没有顾忌,报恩寺的僧人们要顾及周围百姓,束手束脚,抓不住魔修,也没能救下所有卷入战斗的凡人。”
夜色降临,书生公子的魂魄蜷缩在假山下,他身体边缘模糊,是魂魄在被折磨在逸散,但万物生的力量又让他不至于彻底死去。
盛轻舟能看懂他为什么痛苦:“魔修师徒间的控制,不是作用于肉身,而是刻在魂魄上的?”
最有发言权的宿航否认:“不至于此。”
孟争舸:“或许是因为他的肉身没有消亡,只是被吞噬了。”
宿航想了想点头:“他的师父能察觉到他还活着,但怎么召唤他都不应,所以非常愤怒的惩罚他。”
蒲雍有不好的猜想,他环顾草木茂盛的花园:“他的肉身没有消亡只是被吞噬?那他的肉身在哪儿?”
盛轻舟想到了在蔡府赏花宴中看到的梅花树,长得确实要比外面的好看很多,一瞬间有些反胃:“别说了。”
镇州发生的事情,蔡大老爷当然能收到消息:“最近城里不太平,没有万不得已的紧要事情,不要出府。”
他虽是凡人,但因为手中的权力,以及府中镇物,对修真之事颇有了解,以家主权威勒令阖府上下无事不得出门。
他本人倒是日日在外忙碌,权利和责任等同,蔡老爷是要干正事的,客观评价,他正事干得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