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鶯花正感人,东风吹软细腰身。
抛书欲起娇无力,半是怜春半恼春。”
严露晞本来就还没理顺写诗的思路,又被他捷足先登。
原“半是怜春半恨春”一句是来自《赛花铃》,被他化为“半是怜春半恼春”,下一个化用这句话的,是林黛玉。
她嘲笑他:“少看些情情爱爱的小说吧!鸳鸯蝴蝶派大师!”
醉醺醺的本来话都说得含含糊糊,雍亲王还突然兴起,要拉着她去划船。
严露晞轻轻咬着笔,还要想诗呢,却被他拉着带去池上。
他取下挂在腰间的折扇打开,立如芝兰玉树,手上巧样翻飞。
她略思量好像明白了,这位角色扮演重度爱好者,上皮了,今日扮演的正是位翩翩公子。
狮子园的小河不如行宫的大,但上面停的却是一艘更精美的明瓦船??。
篷上嵌着打磨成鱼鳞形状的海月贝壳,外间的光就能自然地透进舱中。
温润的珠光泛着淡淡海底的紫气投射在身边,两个人都蒙着层梦幻泡影。
严露晞站在船中央,摆出之前学的那几个戏曲动作,咿咿呀呀唱了几句,纱衬衣上的蝶恋花纹路在雾蒙蒙的珠光中似乎要飞走。
船行时,什么都不必想,就似他们这一路南下又返回,船只是航行,能看到的便是不断倒退的天空与河水。
直到月上柳梢头,玩了一圈,雍亲王又叫人送来古琴,自己配乐吟诗:“花前月下暂相逢,花谢月朦胧。”
“花不尽,月无穷,杨柳千丝,绊惹春风。”那种缠缠绵绵,诉说不尽的腔调,她已经学会了。
他俩一拍即合地对视,严露晞笑他:“你背了多少首《诉衷情》啊?”
前年她生日,他就写过晏殊的诉衷情,今天又写张先的诉衷情。
“那我也唱一首歌,‘薄纱橱,轻羽扇,枕冷簟凉深院。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说是唱,实则就是摇头晃脑地念出来。
雍亲王指尖勾几笔琴弦,“我喜欢那你方印,疏懒也有归隐闲居的意思,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
严露晞可从没想过会过上这样神仙日子,特别是和以卷王著称的肝帝雍正。
这样的日子甚至他们也没过几天。后几日德妃喉疾犯了,她早间要去侍疾。
太医也没别的什么药,就是开了些熟水方剂,用于消暑化痰。
德妃的病症主要是慢性哮喘,总也提不上气,去侍疾也很简单,反正她也说不得太多话。严露晞就心安理得地坐着。
中午回家雍亲王也已经下朝回来,“明日要与汗阿玛去塞上狩猎,额捏这两日老毛病又犯了,离不得你。”
这古人啊特别爱作秀,就像德妃病了,所谓的离不得严露晞,是指她每天都要去请安,看着德妃吃药,这就是孝顺了。
平时一大堆事都是下人在做大家是只字不提,只是一味作秀给老百姓看。
“是不是假装自己很孝顺,父母就会愿意把好东西留给自己啊?”
都说雍正阴险狡猾,康熙在世时可劲儿装来着。
雍亲王却道:“难道孝敬父母是为了得到些什么么?诚其意,立其志,懂否?”
严露晞当然不懂,她和父母的关系还说不上好不好,就是冷漠而已,从她小学住校开始,这种冷漠就一直笼罩着她。
这两日与他的亲昵也很快变做疑惑,身边的人是一个独立个体,他有他的想法、做法,这两日不过是上头了才会那般不分彼此。
她往后退了半步,深深吐出一口气,心终于又平静下来。
雍亲王狩猎的这几日书信很多,其中有一封写着戴铎的名字,严露晞没有好奇看它。
因为这信非常出名!连后面的一共十封信她都已经看过了。
是雍正自己上位后编纂的,包括雍正的回复,取名“戴铎十启”。
从“孝以事君、诚以格兄”的政治伪装,到“结纳近臣、培养门人”的权力布局,几乎完美地勾勒出一份“夺嫡攻略”思维导图。
但是呢,咱们雍正就是一个这么虚以委蛇、阴险狡诈之人!
他就是出其不意,戴铎来封信骂一次,来十封骂十次:“你这些建议听起来像是金石之言,可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但他毕竟是一个奸诈小人,他的话怎么能信呢?
包括他未来会回复的“我辈岂有把屁当香闻之理”这样的粗话,并言“你在外如此小任,骤敢如此大胆。你之生死轻如鸿毛,我之名节关乎千古”。
这些统统都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