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奥内的头垂了下来吞吞吐吐说：“我上次和妈妈见面，我叫她逃跑吧。我们一起偷偷走，不会有人发现。她说感觉我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点都不像我。”

“没关系，这次我陪你。”莉莉金拉过伊奥内的手。走了两步莉莉金回头看。她走了，伊奥内还站在原地。

“我不想过去了。我不想和她见面。我恨她。如果让我送她走，我一定会失败。你能明白吗？莉莉金，”伊奥内掰开莉莉金的手，“她认为一债一偿，人在做天在看。如果你说自己“偶然”发现了她。她觉得自己命不绝此，但要是我也上去，她说不定就会待在那里不肯离开。她不想连累我，可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怎么可能是连累呢？之前她想送我进修道院。我却辜负了她的期待。一个被退掉的修女，这么算来是我在连累她。”

伊奥内抬起头，眼泪盈满了泪水：“我发现是自己一直在逃跑不肯面对。我对不起她。她又不想受到我的帮助。等她安顿下来我再去找她。”

莉莉金的眼前突然闪过了画面。她看到，被打得躺到的乌尔莎看向伊奥内的眼里写满了哀求。伊奥内自己狠心偏过了脸。

莉莉金不懂伊奥内的感受，但她尊重她的选择。

审判如期进行完成。

莉莉金是唯一站起来说这样会不会太残忍的人。

拜巴罗瞪了莉莉金一眼。莉莉金装作没有看见，她只看见了周围一圈麻木的脸。

四个青壮年用袋子蒙着乌尔莎的脑袋。她的手臂被麻绳捆着，只有脚能走。大家进了深山走了很久很久，怕她找到回回家的路。他们把她放进一个洞里，还在洞口搬了块大石头，让她自生自灭。

乌尔莎就这样躺在地上。莉莉金最近千辛万苦搬开石头，还以为她咽气了。

莉莉金替她解开绳索，拉她站起来，准备引她下山。乌尔莎问莉莉金：“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莉莉金遵循伊奥内的嘱咐，没说自己是伊奥内喊来救她的：“我是来帮助你的。我可以带你去旁边的村子。我认识路。”

乌尔莎专门往莉莉金背后看了眼，不知道是在看那些人有没有走，还是在看伊奥内在不在。

“伊奥内没跟过来。”

乌尔莎眼里闪过失望，嘴上却道：“她没跟过来最好，山里太危险了。”

莉莉金也发现了，这对母女的相处很拧巴，明明爱着对方，却从来不会开口说爱。

莉莉金温和道：“她比任何人都牵挂你，不用担心，等我带你到另外的村子。你们一定会再次见面的。”

乌尔莎什么都没说，牵住了莉莉金拉她的手。莉莉金刚才搬石头手上全是尘土。乌尔莎也没介意。她自己脸上灰得都不像样。莉莉金把她拉出了那个洞

乌尔莎感谢道：“谢谢你。”

莉莉金笑了下。她的眼睛很亮，但很友善。夜晚的山上很冷。她们只能走得快一点让自己努力热起来。

莉莉金和乌尔莎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莉莉金生命中有十几年是在森林里度过的。她记得这里大多数路。

走到另外一条路的时候，莉莉金停了一下没动，乌尔莎刚想说出自己的疑问。

莉莉金又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她们走走歇歇，这条漫长的山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途中她们有听见狼嚎，但是谁也没有表现出害怕。

出了森林已经是后半夜了。莉莉金往乌尔莎手里塞了伊奥内给她的钱。乌尔莎没拒绝。

但乌尔莎看着另一个村子的火光，停下了脚步。她还在犹豫。莉莉金轻轻推了她一把：“不用担心，逃跑吧。不会再有人追过来。”

莉莉金目送着乌尔莎走进村子里转身离开。

莉莉金走后，乌尔莎停了下来。她回望那个她熟悉的村子的位置，步伐不稳往前走。

对她们而言，乌尔莎只要出了村子后面一切都好办了。

乌尔莎前脚刚走，伊奥内后脚就出现了。

她跟了莉莉金一路。莉莉金发现了她，但什么都没说。

“你应该让她知道的。”

“你不知道。我恨死她了，但她为什么在我心里又那么特殊呢，”伊奥内神似木然，“莉莉金，你觉得一条人命和两条人命相比哪边的罪行更不可饶恕？”

她笑了一声，“就这样结束吧。”

莉莉金没办法回答她。

她甚至都没问伊奥内会不会随她母亲而去。莉莉金想，自己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