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被介绍去远方一位公爵的领地充当一名临时的马术老师。
公爵的领地位于北方,听说那里遍地神秘力量的痕迹。公爵一家也拥有难为可贵的魔法天赋,才能得以在几百年的混乱里成功支撑下来。
在进入城堡之前我知道的信息只有城堡的主人有一个野兽模样的女儿,公爵和公爵夫人从来不允许奥莉达小姐展露笑颜。
来的路上我忍不住为我未来的处境而担忧,没想到奥达莉小姐的那一对双胞胎弟弟和我有过一面之缘。两年前的春天,我和前雇主参加了一次贵族狩猎,他们向我请教过马术知识。
“老师!”他们竟然也没有忘掉我。我还没有正式踏入城堡,他们就已经围着我,兴高采烈地欢迎我的到来。
我微笑回应他们的好意,透过缝隙看见可能是奥莉达小姐的人在窗户那默默地看着这边。等我应付好两位少爷,再次看去时,窗户已经没了人影。
和先前那家做的一样,我被先带去和主人问好。
走的路上我看见门旁边的墙根处有个铁桶,里面装满了要溢出来的编织在一起的草绳。
“那是什么?”我记得两位少爷手上也有这种东西。
“又这么多了。”管家也有点惊讶,他拿了一个给我。他告诉我这种东西由两种特殊的草编成,可以防蚊驱邪。
“坏了就去拿,”他叮嘱我,“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带着。”
我带上这个有着神奇作用的手环,果然一整天都没有受到任何虫子的叮咬。
公爵一家不像我之前的雇主规矩苟刻。在拜访完公爵后,我正式入职。休息了半天后,少爷们迫不及待想要见证我的高超的马术技巧。
我和少爷们的交流非常愉快。导致第二天,管家通知我,奥莉达小姐看见我们的学习,也想一同学马术时,我虽有点不解,但也立刻答应下来。
管家希望我不要表现出对奥莉达小姐外貌的任何不适,保持自己该有的职业操守。
这让我有点好奇。
在此之前,我从未对奥达莉小姐的丑陋有个概念。
她戴着看不清面容的面纱,我只能瞧见马术裙下了一双不可忽视的粗腿。怎么说她也是我的主人,我竭尽全力去帮助她、讨好她。
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她面纱下可憎的外貌。必要时,我可以把她看成一个男人。
她的马术技巧不足以像少爷们那样随心所欲。所以她有点放不开,我便牵着她坐上的马匹散步。
运动慢慢让她放松下来。她询问我一个人的外貌真的是最重要的吗?
我告诉她,最美丽的其实是心灵,心灵美比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都美。外貌有时并不能算是一个缺点。
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她听完我说的话后心情很好。
走了两圈之后,她就好像下定了决心,主动告诉我她要尝试一下。我告诉她各种注意事项,让她先不要跑那么快,拉着绳子做了很多引领。
感觉她完全适应后,我松开了手。可没想到意外最终还是发生了。猎犬突然跑到了马下,惊动了马匹。
马儿开始狂奔。
我还没反应过来。两位少爷想要帮助她,但做错了事——她从马上摔了下来。
和完全继承了夫人的美貌的弟弟们不一样。我无法形容,那是何等令人惊吓的场面啊。魔鬼一般的面庞因疼痛而扭曲,恐怕只有狰狞一词可以形容。
或许是我震惊的眼神伤到了她。
我好像看见她抹了把泪,立刻带上了面纱,慌乱而逃。我没有受到任何责罚,反而听说她被公爵夫人大骂了一顿。下次上课她就没有再来了。
这件事有一半是我的过错,我很愧疚。
担心之余,有位礼仪老师告诉我,见不到她是最好不过的事。她第一次见奥莉达小姐的真容,恶心到吐了出来。
奥莉达小姐是个很奇怪的人。她明知道自己和两位少爷差距,可仍效仿他们做的任何事,仿佛这是件时髦事。
每次上课时,椅子上好像放上了尖刺,令奥莉达无法好好入座。她总是借口身体各处的疼痛,或者书本上的字符在她眼里跳舞,希望以此来逃脱学习。
她远不及学习态度认真,天赋极高,做事仔细的弟弟们一分。一件正确的事都不擅长。
我不敢相信,她讲的是我接触过的奥莉达小姐。奥莉达小姐明明态度那么认真,那么有礼貌。
见我不相信,挑了个时间,礼仪老师带我去观看奥莉达小姐的提琴练习。
事先做了心理建设,见到摘下面纱的奥莉达我不吱一声。她拉得整张脸像烧开的火炉,一团通红。我不懂音乐,但她手下好像怎么也不听使唤,如同锯木般的声音简直一团乱麻。
而另外一旁她两位弟弟拉的有模有样,让我不禁也陶醉其中。
“你看到差别了吗?”礼仪老师偷偷说。
老师苟责奥莉达小姐毫无用心,正常人不可能有认真的学习下,还拉出这样的音乐。
奥莉达小姐摔下提琴,显然临近崩溃:“我给城堡里的所有人都做了手环,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像从地狱贯穿而上,听到的人不寒而栗。我不敢多看,抛下礼仪老师逃跑离开。忍着不适,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了手环,扔进了草丛。
迎面碰上管家,他问我跑这么快发生了什么事?我忍不住问他:“手环真的都是奥莉达小姐做的吗?”
管家看我手上少了那个东西,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点点头,气定神闲地重新拿了一个给我:“收下吧,上面没有病菌。”
就这么一小段路,我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三个蚊子包。冷静下来后,我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可我内心深处始终相信一个人不可能把什么事都搞砸。
从那天以后,奥莉达小姐没完没了发着脾气,那些摔花瓶踢椅子的暴行能连续好几个钟头。
没人敢靠近她,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所有人都避着她走。整个夏日里,大家享受着她的恩惠,却视她为洪水猛兽。
少爷们对于自己姐姐性格的改变毫无影响,依旧调/教野犬和马匹,翻看各种特殊仪式的书籍。
我好奇去问过一嘴,他们神秘兮兮:“我们要做一件惊天的大事!”
几日后,公爵手下的商人献上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她看起来像一个顶着猪脑袋的人。
难以想象同样的丑陋世上竟有两份。她自然而然的遭到怀疑。
“她真的长这样吗?”一位少爷问。
商人大手一挥,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后,女孩的脸上立刻起了肿胀和红痕。
商人用行动证明了这确实是她的脸。
那个温顺的女孩很快被赏赐给奥莉达小姐,作为她的贴身女仆。
野猪配野牛,真是好归宿。私底下,仆人们开着最粗俗的笑话。每句愚蠢的话都能逗人发笑。
那位女孩名叫贝芙琳,是城堡里唯一想着和奥莉达小姐做朋友的人。
丑陋的她却让奥莉达小姐重新建立起了人与人之间的信赖。贝芙琳替奥莉达小姐排解寂寞。奥莉达把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安排给她。
贝芙琳的内在和她的外表十分不同。她善良有趣,乐于助人。仿佛她的外貌单单是她此生一场不幸的修行。
她不像奥莉达,她不会给人带来任何困扰,总是妥善处理一切。她自觉自己的外貌受人摒弃,鲜少抛头露面,就算处境再艰难,也强行忍受。
或许被贝芙琳的美好心灵所打动,少爷们许诺帮她改变这副外貌。这件事最终还是传到了奥莉达小姐的耳朵里。自己最亲近仆人的背叛让她身体发麻,她怒不可遏。
再次遇到贝芙琳,她一言不合来上了一顿残忍的鞭笞。奇怪的是,我没能从奥莉达小姐的举措里感到任何满足,或许她只是用这种方法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晚上我亲眼目睹了贝芙琳擦拭药水。她的背后满是鲜血淋漓的鞭痕。侧光打在她的脸上,融化了她可憎的面孔,那一瞬间我竟然看到了神像身上的神圣。
她是位善良的人,要是不长这样就好了,我顿生怜悯。
不公平的对待像一道深渊横亘在奥莉达小姐和贝芙琳之间。她们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两位少爷却绝口不提此事,一味对着长得丑陋面孔的贝芙琳献殷勤。
少爷们的承诺很快到来。贝芙琳向我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少爷他们带着笑没合拢过嘴的贝芙琳上了马。回来时,贝芙琳不见了——他们把贝芙琳独自一人扔到了森林里。
出于对自己姐姐的恶意,少爷不以为意说猪就应该待在猪应该待在的地方。
出乎预料的,奥莉达小姐焦急地询问他们贝芙琳在哪里?
两位少爷笑得前仰后合:“野牛还会说话呢。”
奥莉达小姐给两位少爷一人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