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将剩下的几粒花生扔嘴里,拍拍手走了。力道不大,封住家丁的穴位小半个时辰便能自动解开,至于这乞儿能否逃掉,便不是他该管的了。
既下了楼,索性也去街道上转转。
站在街边看了许久,才终于看到皇帝的座辇。本想看看收复天下的天子长什么模样,然而座辇两侧守卫森严,所经之处,人人都得低身行礼,也看不分明。
座辇停了下来,两侧人群慌忙跪下,他一时未反应过来,立刻被旁边卫兵呵斥:“还不跪下!”
亏了,看个热闹还得行个跪礼。
他一撩袍袖,跪得行云流水。
座辇旁边的将军立刻低声询问,“皇上有何吩咐?”
“无事,仰仗各位臣子殚精竭虑,皇城才能恢复如此热闹繁华,辛苦诸位了。”座辇中人年二十左右,眉眼犀利,穿着冕服,自有威严气度。
“皇上言重了,臣等职责所在,不敢一日懈怠。”将军回禀。
皇上抬了抬手,仪仗队便又动起来,去往祈天殿。
他习武耳力不错,听他们这来往打官腔,有些好笑,便不再听了。
待街上看热闹的人群差不多都散了,也无甚有趣,回来路上遇到齐安。
“少爷您怎这时候才出来,皇帝出行这排场真阔气,您瞧着没?到底是皇城底下,气派真不一样!晚上说是还有市集,吃了晚饭我们可以再出来逛逛……”齐安这时候倒是有几分原先活泼的样子了,絮絮叨叨说着今日见闻。
晚上的市集又是另一番热闹,街头巷尾都是盛装出行的人们,商铺林立的琳琅巷也新摆了不少摊子。去年年底城内多处都在修缮,过年也有些冷清,经过这半年休养生息,这时气氛有如新年一般。
“越掌柜,这可是新奇了,居然能在琳琅巷见着你,倒舍得从你那酒楼里挪步了。”
转身一看,是酒楼对面米面铺子的刘掌柜一家,带着一双儿女出来游玩,掌柜娘子性格豪爽,逢人都能闹几句。
他笑了笑回道,“是啊,来凑个热闹。”
两个粉面团子挣脱父母,抱住他的腿,“越哥哥抱抱!”
“不要闹你越哥哥,我们去看花灯。” 刘掌柜夫妇一人抱起一个,打趣道,“好生逛逛,今日可有不少闺阁小娘子也出来游玩,说不定还能结个缘分。”
他摸摸两个还在张牙舞爪挣扎的粉面团子,红扑扑的脸颊煞是可爱。他笑着应了声好。
久未逛过集市,难得地放松,倒是看什么都新奇。
只是今日总觉得身后似有视线,留意去寻却又见不着,总不会是今日那两个家丁来寻报复吧。但他们可没那么好身手。
闭店一日,齐安还要忙着酒楼明日的事,便先回去了,剩下他一人接着闲逛。
临水的茶楼上,一位衣着富贵的年轻公子,倚窗看着满街烛火,有些晃神。
良久随从来报,“回禀公子,今日那人已查到,是梨花巷的一家酒楼掌柜,叫做越凛。去年春末来的京城,行事低调,平日不怎么露面,在下已派人查他底细,不日会有回报。”
“姓越?”
“是。”
“身边可有其他人?”
“目前是孤身一人,有个管家叫齐安,替他打理酒楼。”
年轻公子沉默片刻,站起身来,“他现在何处?”
越凌云逛了这一圈,倒觉得腹中饥饿,见拱桥下有处汤圆铺子,便坐下了。软糯的小汤圆,配上桂花米酒,入口的瞬间,有些像曾经家里吃过的味道,瞬间眼眶泛酸。今日怎的突然如此脆弱。他摇头笑了笑,端起碗吹了吹,装作是被热气熏了眼睛。
“请问兄台,我可以坐下吗?”
他抬起头,几张桌子转眼都坐满了人,小摊生意还挺紧俏。他点点头,把集市上买的小玩意儿挪开,给眼前的年轻公子腾了些空位。
“多谢。”
“无妨。”
一碗热乎乎的桂花汤圆入肚,生出些满足的倦意,看着这烟火人间,越凌云想,这样好像也还不错。走到何时算何时吧。
注意到对面人的视线,越凌云抬头望去,“这位公子可是有事?”
“唐突了。”对面年轻公子笑了笑,指了指嘴角。
原是吃得太投入,嘴角粘了一点桂花糊,越凌云顺指一捻,道了声谢。起身付完帐,才发现琳琅巷不知什么时候人也变少了许多。
夜深了,也该回家了。
年轻公子坐在桌边,一碗桂花汤圆都已凉透。对面十个铜板叠成两叠放在空碗边,年轻公子就那么盯着看,仿佛那铜板能开出花来。
汤圆铺子老板心里美滋滋,今天这运气不错,刚去收那桌上的汤圆钱,那年轻公子直接让随从给了他一锭银子,换那十个铜板。他横看竖看也不觉得那铜板跟其他的有什么不一样。哎,这公子年纪轻轻的,怎么看着不太聪明呢。
随从同样疑惑,只是不敢问,直到老板要收摊了,年轻公子终于起身离开。
“收好了,放我书房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