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传送光带里破空而出,阿南塔从一片崩塌的边时带里跳出来,怀里抱着正在崩解的景末,一路狂奔。
洛基一头雾水地跟在阿南塔后面跑。
这里是阿南塔的个人基地,一个叫作“螺旋库”的地方。刚才他在传送带里看到了基地外围,层层旋臂像不规则星轨缓缓自传,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机械孤岛。
而螺旋库的内部又并非他想象中的冰冷。洛基边小跑,边观察着基地内部陈设——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既像太空实验站,又像某种精致住所的中控大厅。
一边是嵌入式的透明终端和闪动的立体光图,一边却是一张老派的大橡木桌,桌上摊着各种草图、笔记,已经冷掉的咖啡,被咬过两口的苹果,甚至在主控屏旁边还放着一本旧小说。
洛基定睛一看那本小说的题目,居然是《飘》……
不过终究也无暇多看。
洛基随阿南塔拐了两道弯,到达某间实验室门前,厚重舱门在指纹扫描后悄然开启,阿南塔一气呵成地发出了好几道“开启灯光”“开启消毒”“开启冰舱”的指令。
最后,他几步冲到冰舱前。冰舱早已启动,舱壁裂开一条光缝,如圣坛迎回祭司。
阿南塔将景末轻轻放进去。
女孩的背后触碰到冰床的一瞬,冰舱自动识别出她残存时间频率,浮现出她的心率、体温、神经放电图谱,以及——
一个剧烈闪烁的红色警示:「时间完整性:7%」
阿南塔的呼吸一颤,差点撞翻桌上的合金工具盒,他全部的慌张都被身旁的洛基一览无余,可后者并没有出声——
相反,洛基沉默地观察他调整冷冻参数,再注入稳流液之类的东西,直到景末的参数慢慢恢复正常,他才终于开口。
洛基:“你之前……不认识MJ吧?”
阿南塔愣了一下,直起身看着他:“MJ?这是你给她起的昵称?”
“在21世纪的纽约,朋友们都这么称呼她。”洛基扬了扬眉毛,“我有点好奇……当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都叫她什么?”
阿南塔面色凝重起来,意识到自己被洛基套了话,又很快恢复全息广告里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我没说过我认识她。让她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们该走了。”
*
螺旋库,会客厅。
风从恒温过滤层外无声掠过,像时间走廊里的回音。
阿南塔·奥冉罕见地在私厅设了一桌饭,邀请洛基用餐。
餐厅是圆形空间的一隅,四周嵌有温光轨道,墙壁是可以调节透明度的能量玻璃,此刻略微半透明,透出脚下整座纽约城的星星点点。
餐桌是一块温润的白石,只摆了两套餐具,银边瓷盘和昂贵的玻璃盏,却配着亲手编织的棉麻餐巾,一角绣着歪歪扭扭的栀子花。
洛基轻轻抬起餐巾的一角,才发觉那餐巾已经有些年头。他挑眉看向对面黑衣黑墨镜的男人:“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奥冉先生也有这爱好?DIY?”
“不是我,那是我女儿做的。”阿南塔啜了一口茶。
茶盏底部刻着曼陀罗式的图案,像圆满又对称的花朵,有种近乎宗教般的神秘感。
洛基本以为他还会有下文,可他显然没打算往下说,而是招了招手,示意侍者将餐盘的盖子掀开。
餐桌中央是一锅焖得正好的烩牛膝,用了某种会缓慢释放热量的纳米陶锅盛着,气味浓郁,泛着深色光泽。配菜是炙烤时蔬,外焦内嫩,还有一道用老配方做的“锚型面包”——切开竟呈现出某种复杂的几何结构,像是用数学公式造出来的食物。
洛基切下一块肉,细嚼慢咽后,满意地赞叹出声:“多谢款待。可恕我直言,你平时吃饭的时候也不摘墨镜吗?”
“基本上吧。我不希望外人看到我真实的样子。”阿南塔语气淡淡,却毫不客气地再次把天聊死。
洛基这才意识到,面对这个谜一样的男人,若想从他口中撬出任何个人信息,简直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于是只好言归正传:“那座冰舱能救得了MJ吗?”
阿南塔摇头:“渗漏症是不治之症。正常来说,她本该无力回天,可她之前似乎经历过高强度的时间溜脱,身体已经对渗漏症建立了一定的耐受性。冰舱起不到任何医治作用,只能暂时稳住她的生命体征,让她不至于被渗漏症焚烧殆尽。”
洛基攥紧手中的叉子:“难道她下半生都得躺在冰舱里不成?”
阿南塔:“除非……我能造出时间锚。”
“时间锚?”洛基舌尖滚过这个陌生的名词,“那是什么?”
“是我们奥冉家族的禁方。”阿南塔捏了捏紧皱的眉头,“那是一种很原始的时间技术。简而言之,就是用一块锚将她钉在此刻,像拽住风筝一样,让她身体里的时间不再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