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塔眯起眼看向洛基,大脑飞速运转他说的话。
洛基继续忿忿:“身为一个父亲,你懂寄人篱下的滋味吗?你让孩子们被区别对待,你的孩子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时时刻刻靠手段去争去抢,可费尽力气所得来的东西在别的孩子那里从来都是与生俱来的!你——”
“——听起来你的童年很不幸。”
“我、我说的不是我!”洛基咆哮,“你到现在还不肯与她相认,承认自己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很难吗?”
“我并非不想与她相认,只是……”阿南塔再度看了一眼冰舱,“时序不对。现在我还没遇到她妈妈,她妈妈也还没生下她。”
“洛基,我并非抛妻弃女回到31世纪治病,我现在还没生病,我也从未时间旅行到21世纪那么远的地方去,但……我即将在48小时之内遭遇变故,生命进入倒计时。然后,我会去21世纪生活,在那儿遇见我的妻子,诞下小末,再然后,等待死亡。”
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令洛基瞪大眼睛:“你——”
“你今天不是问我为什么总戴着墨镜吗?”阿南塔指指自己的眼睛,“不是为了装酷,也不是真的为了保持神秘。其实我早就看不到颜色了,我的世界里只有黑和白。”
“小末也是这样,她跟你说过,对吧?其实整个奥冉家族都如此。成年之后,色彩会从我们世界里消失,但是——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什么方式?”
“色彩预感,或者色彩回溯。就好比你在空中看见一道闪电,而我看见的,却是它劈向地面之后会烧掉哪一棵树。”
“二十多岁的时候还好,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到后期,这种超感发生的频率就越会增加……我们家族的人无一例外,所有人,包括我,都在尚年轻的时候就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所以,你跟MJ,”洛基感到自己大脑乱作一团,一切逻辑都被打破,重新建立秩序,“今天是你跟她第一次见面?”
“是初见,也是重逢。”阿南塔笑着说,“我爱她胜过世间一切。”
他将手中的墨镜递给洛基:“这也是我们家族的技术之一,不仅可以通过光谱的方式模拟出颜色,还可以屏蔽掉我们的能力,让我们继续活在当下。等我们治好小末,你帮我转交给她。”
“那你呢?”洛基警觉起来。
“两天之后,我会发生意外,然后离开。”
“可既然你能预知到变故,为什么不设法救救你自己!”
阿南塔看向洛基,眼神柔软下来:“因为没有意义。命运之下,我们无论谁都太过渺小——唯一能做的,是让自己勇于前往。”
“我不相信!阿南塔,你看着我,”洛基伸手摁住他的一只肩膀,“如果色彩回溯真像你说的那么准,那现在透过我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阿南塔眼底透着某种悲悯的冷静:“你们杀了康,TVA不复存在,你花费三百年时间学遍物理知识造出时间织机,却依旧挽救不了多元时间线的消亡。所以,你才说服小末陪你来到这里,不是吗?”
洛基的瞳仁震颤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全都知道?你认识康?可是——”
“你是想问,在这个时间点上,康还没有崛起,TVA也没创建,而我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对吗?”
洛基:“……对。”
阿南塔:“TVA是个奇怪的东西。一旦它存在过,就再也不是‘现在’或‘将来’的概念。它已经脱离了线性时间,不再是一个事件,而是变成了一种超脱的结构。”
“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无论你如何溯源,都无法回到TVA创建之前了,你明白吗?”
“所以,我们根本无法回头?”洛基忽然很无力地坐下,“永远也不可能找到‘起点’了。无论征服者康还是TVA,都已经变成一种恒定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向阿南塔:“那我们该怎么办?”
“只有两种选择,任其毁灭,或者守护它。”阿南塔用一种肃穆的目光望向洛基,“而我看见,你毅然决然走向了后者。”
“你今天并没有向我做自我介绍,洛基。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
“你猜,时间宝石为什么是绿色的?”
诡计之神睁大那双沙弗莱石绿的眼睛。
不可避免的未来在这抹绿里浮现——
无边无涯的绿色时间海,无数缠绕的时间线在蓬勃呼吸——而它们都得益于坐在时间尽头王座上的人。
同样恒定存在的,绝无仅有的故事之神,洛基·奥丁森。
命运,无法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