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把好闺蜜拦下来。
“等我吃完我陪你一起去,今天来了个黄皮女。”
佩吉怔了一下,回忆起来。
“席安宁可被罚500欧也要离队去找的那个?啊?是个黄皮?”
“是个不上网的乡巴佬,说自己是个音乐老师。”
“不会吧?席安是有黄热病吗?”
“谁知道,可能黑的白的以及各种混血看多了,尝点别的口味也说不定。”索菲亚吞下一口蛋糕,“饿死我了,一整天没吃东西。”
迈尔端着盘子走到二人身后,佩吉轻轻磕了索菲亚一下,提示她有人来了。
“嗨大迈尔。”佩吉笑着打招呼,“这个蛋糕是在哪家定的?”
“林恩带来的。说是无麸质,好吃吗?”迈尔切了一块。
索菲亚一边僵笑一边点头称赞,待迈尔一脱离自己的视线,索菲亚立刻打开垃圾桶,把含在嘴里没咽下去的蛋糕吐了出去。
-
杯里的冰球迟迟没有融化,十月下旬的柏林温度骤降,起风了。
林恩半靠在桌边和格温闲聊着,预计短时间不会回到房子里去,席安一边向她走过去,一边拉开外套的拉链。
“我不冷,别脱给我。”
林恩眼神复杂地看了席安一眼,从源头上拒绝了他的绅士行为。
席安当然不知道此刻的林恩对自己抱有敌意,他的球员身份让她感到焦虑,他所在的圈层让她很是不安。
席安悻悻地拉好拉链,自然而然地靠过去,又询问两位女士:
“我可以加入吗?”
“吸烟吗?”林恩问。
席安摇头。
“威士忌呢?”格温问。
席安又摇头。
他只好笑笑:
“看来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反而格温站起来,主动给两个人创造了空间:
“我去看看马丁在做什么,他不能再沉迷唇烟了,会毁了他。”
-
林恩依旧靠着玻璃桌,安静地端着杯子摄入酒精,席安占据了格温的位置,坐在藤编沙发上。
“席安呀……”
林恩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句。
“嗯?”
席安配合地抬仰起头,撑着下颌去看她,而她始终注视着玻璃墙后面热闹的群体。
一种游离在外,却又深陷其中的危机感包裹着林恩,许多元素——人种、年龄、职业,还有格温创造出的可笑的球员太太压力——共同创造出了这种诡异的恐慌。
见她迟迟没有下文,席安试探地问道:
“如果觉得无聊的话,我带你离开?”
林恩偏了偏头,头发挡住了半边的脸,半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望向席安。
“你要带我去哪呢?”
“可以到附近……河边?或者其他什么的……呃……要不带你去我们球场看看?”
林恩轻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眼珠转过去,不再看他。
“足球脑袋。”
席安皱皱鼻子,无法反驳。
“你们的派对通常会进行到什么时候?”
“十点。除了门将,明天大家都有早训。”
“听起来很辛苦。”
“冬令时以后就会改为下午训练了。”席安笑笑,“一点都不辛苦。”
席安用手掌撑着脑袋,不动声色地拉近了自己和林恩的距离:
“嗯……你似乎不用香水?”
“我总在密闭的环境里呆着,录音室,混音房,家里的房间,香水浓度太高会有些闷。但偶尔汉娜喷香水的时候,就在她旁边蹭一点,今天可能是某种松柏的味道?”
林恩抬起手腕凑到席安鼻子下面。
席安轻轻闻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林恩被席安的鼻尖蹭到手腕内侧的血管,很奇妙的触感,痒痒的。
席安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想去圈她手腕的冲动,那条手腕只需要用两根手指,就能轻易地圈住。
但席安最后是虚空指了指:
“你的手腕细到没法接受任何对抗,你需要增重增肌了。”
林恩捏住拳,邦邦敲了敲席安的脑门。
“不要给我传教。”
席安捂着脑袋,傻乐。
林恩忽然问:
“为什么会选择成为职业球员?”
席安想了想。
“是我的好朋友科林,科林喜欢踢球。”
席安笑起来,颇有感染力,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林恩感觉到自己始终悬浮的状态有了降落的趋势,冲淡了她很多的不安。
“我和科林从穿魔术贴鞋子的时候就认识了。小孩踢球,所有人都想成为进球的那个,谁都想当前锋,但很少有小孩一开始就会想成为后卫或者中场。科林踢球但是没人给他喂饼——就是给他传球让他射门的意思——于是科林答应帮我做阅读题,交换我上场给他传球。”
“那这位科林现在在哪里?也在踢球吗?”
席安摇摇头。
“后来世莱青训教练来学校挑人,只挑中了我,没选择科林,他为此和我绝交了一周。”
林恩笑了一下。
“听起来是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女朋友。”
席安挑着眉点头:
“我也很难过,还和教练说科林不踢那我也不踢了。但是有一天晚上,下很大的雨,科林跑来我家敲门,要我一定要去踢球。我们抱在一起哭,哭得缺氧,吓得莱拉女士,就是我妈妈,要把我俩送去儿童医院。”
林恩大笑:
“按照好莱坞戏剧理论,这位科林应该被查出来有心脏病之类无法剧烈运动的疾病,于是你肩负起了两个人的梦想在绿茵场狂奔。”
席安思考了一下。
“但事实就是……他没做错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做对了什么。但那阵子不用做阅读作业,真是太快乐了。”
席安始终散发着一种轻松的气场,这种气场隔绝了房子里诡异的恐慌,将林恩完好地包裹了进去。
但就在这时,有人推开了门,闯入了二人独处的空间里。
“嗨!你们在这里呀!”
索菲亚用一种上扬又活泼的语调搅乱了浓稠的夜灯,佩吉挽着她,两个年轻又可疑的灵魂欢快地介入进来,使得林恩再次不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