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耳机!”
很快,另一个人雀跃地找到了音源,并做出了回应:
“大音响!”
林恩的声音。
布朗迪带着菲恩上了二楼,准备和玛伦见面聊天,菲恩懒散地倚在露台边缘,顺着玛伦的视线,看到了花园里的林恩。
她蹦蹦跳跳的穿过人群,高高举起白兰地酒瓶,隔空与露台上的玛伦干杯。
“玛伦!全世界最棒的玛伦!最牛*的大音响!”
菲恩看了看她的四周,没有发现席安的身影。
汉娜的担心果然是有道理的,连菲恩都看出她已经被酒精搅成了一团杂乱的风滚草。
这时,西装革履的男孩们用烟头点燃了烟火,璀璨的火树在林恩背后一节一节蓬勃生长,金色的烟火爆开,林恩举着酒瓶,在晦暗的人群中散发着比火焰更闪耀的光。
玛伦觉得这一幕很有趣,她向乐队同事抬抬下巴,同事立刻会意,抄起萨克斯。
这也是菲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一个顶级歌手的开腔,她浑厚的共鸣甚至能轻松压过那些以火药为血肉的烟火爆鸣。
玛伦握着手里的红酒杯,毫不费力地将《Girl on fire》的音符传递到每个人耳朵里:
[当她走过时,所有人都伫立不动]
[她的眼睛里有着真切地焰火]
[将夜照得通明]
[无人知晓其实她有自己的孤独]
[而世界也是冷漠的]
[所以,她要让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
[她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她在熊熊大火里行走]
[她正在燃烧啊]
在萨克斯妖娆的音色中,林恩和另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大笑着,一起跳起毫无章法的舞蹈,各色的烟花光亮落在那女孩的白裙摆上,却染不了林恩半分。
很奇异,菲恩看着她,仰头灌了一口酒。
-
独坐在酒窖里的席安,看着冰桶里的冰融化,在铁皮桶外凝结出了一层水珠。
席安想起了离开柏林前与舒汉教练的那一次谈话。
当时,舒汉教练关好了门,抱着双臂,一脸正色地对自己说道:
“来,骂我两句,越脏越好。”
席安惊得差点把苏打水摔在地毯上,连连摇头:
“这个要求太奇怪了,我没法满足你。”
舒汉教练想了想,从钥匙挂链上取下一只小松鼠挂坠,“铛”一声放在席安面前。
“那你骂它,用你能想到最脏的脏话。”
舒汉教练搓着手,兴奋地等待席安的辱骂。
席安动了动喉结,甚至能从他簇成一团的眉毛里看出他正在在调动脑子里的词汇量,但最终他还是抱歉地开口:
“不行,太奇怪了,我为什么要辱骂一只松鼠?”
“我是你教练!我要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席安没办法了,龇牙咧嘴地对着长睫毛松鼠说道:
“坏东西,你闻起来很恶心。”
舒汉教练捏住眉心,无声地崩溃了。
“好吧,好吧,席安,听着。”舒汉教练叹了一口气,“我能理解你性格的成因,你有良好的家教,住在一个和谐安全的社区里,你的学校也十分注重保护学生,你一定听过不少脏话,但你不能允许那些脏字从你自己嘴里吐出来。
席安紧攥了手里的玻璃瓶,垂下脑袋。
“礼貌、干净、温和、有责任心,这些词汇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夸赞,但唯独不能放在你身上,不能放在一个足球运动员身上。”
舒汉教练从办公桌上拿起平板电脑,找出了一段录像。
“我看了你从英冠一直到加盟球队的比赛录像,挑了几段有代表性的。”
席安接过平板,看到了去年那个比现在要瘦一圈的自己,穿着深蓝与白条相间的球衣,不知疲倦地奔跑着。
屏幕里,画质模糊。
年轻的席安接住传来的球,向前输送时被却对手包夹。对手熟练地给席安上了点强度,连拖带拽加上胳膊肘,直接给席安推搡在了地上。席安丢失球权,又马上爬起来去追。
席安暂停了播放,试着为自己辩解:
“这一场的哨子很宽……裁判不怎么管小动作。”
但舒汉教练摇摇头。
“我不在意当值的哪个眼瞎的裁判,我在意的是你踢球洁癖太严重了。后面你去追球,这段跑动里你有三次机会能把球抢回来,但是你对对手太客气了!他们给你上身体,你怎么不能去扛对方?”
席安一边听着,一边在平板上翻看着自己的失误集锦。
舒汉教练又递给席安一叠纸质的资料。
“这是这个赛季你的个人数据。”
席安接过来,看了两眼又抬起头:
“这好像是教练你的体检报告。”
舒汉教练立刻弹起来夺回了自己血糖过高的体检报告,换了另一叠。
“到现在为止,10轮联赛,3场欧冠,1场德国杯,一共14场的比赛里,你丢失球权的数据是马丁的两倍,被犯规全德甲最高,而你到现在连一张黄牌都没吃过。职业球员只需要15分钟就能把你摸得明明白白——只要逼迫你,对你造成侵犯,就能从你脚下拿走球权,你还抢不回来。”
“你的温和造成了前锋线上的队员体力浪费,他们一遍遍空跑等待你的传球,后腰和后防也因为你屡屡丢失球权增加了拼抢压力。”
席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为自己的表现感到羞愧。
舒汉教练继续说道:
“所以礼貌、温和、洁癖,在你身上不是一件值得夸赞的事情,起码在球场上你不能太好欺负。得改,知道吗?”
“我需要你去进攻,去前场扫荡;我需要你变得更有攻击力,更强硬,被冒犯后要反抗!太干净的球员是没法生存的!”
舒汉教练一番话说下来,自己都有点感觉缺氧,而对坐的席安深深低着头,看着简直已经碎成八瓣了。
舒汉教练立刻捕捉到了席安的坏情绪。
“但是也别这么沮丧啊!小席安,你才18岁,能跟上球队节奏已经很不错了!”
“我感到很羞愧,这不是我的本意……我要的不止是跟上球队,我想要的为球队做出贡献。”
“看着我,来,看我。”舒汉教练说。
席安抬起头来。
“你从来没有拖累球队,这次谈话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打击你的信心。”
席安轻轻点了点头,他承认这次谈话会影响假期的心情,但也认可谈话的内容。
“小席安。”舒汉教练说道,“足球是最接近于战争的运动,球场上也不需要完美的圣人。为了球队,也为了你自己,快进化出一个更简单、粗鲁、直接、暴力的人格来解决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