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站在球门前，静静等待从天而降的审判。席安感觉自己的小腿抽筋不止，但来不及调整，角球带着旋就飞了过来。

席安猛地起跳，赶在对手之前用脑袋将球顶到，头球解围，皮球飞出底线。

又一个角球。

“他这么用脑袋顶，球会不会把他砸傻了？”莱拉女士忧心忡忡。

科林连忙宽慰她：“不会不会，小时候教练确实不允许我们用头，是因为小孩的头骨没有发育完，现在都成年了！已经是坚硬的头骨了！”

席安爸爸深邃地说道：“没关系，这个要是被砸傻了，家里还有一个聪明的。”

科林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对夫妻。

莱拉女士赞成：“有道理，不管怎么样，威廉以后一定会养他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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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伦敦的席安弟弟，威廉，原本没有看球的打算，正在房间里做他的数学题，但好邻居——也就是科林的妹妹，金妮——一脚就踹开了他的房门。

“威廉！快把这个穿上！上次你穿了这个，席安就赢球了！”

金妮长手长脚，把威廉按在地上，不由分说给他套了一件粉色芭比T恤。

T恤上的粉芭比瞪着眼睛，像一种强烈的精神污染，威廉激烈反抗：“他赢不赢球和我穿什么没关系！”

“别说傻话！玄学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可怜的威廉穿着滑稽的粉T恤，被金妮拖到楼下电视机前，金妮甚至不允许他坐在沙发正中间。

“你去坐那个单人沙发！上回你也是坐在那里的！”

威廉无奈地挪动位置，但嘴上还是在说：

“他们球队有致命缺陷——”

金妮嗷一声扑过去，一巴掌上去响亮地捂住了威廉的嘴：

“不许你诅咒席安！”

威廉被一巴掌抽出了眼泪，雾蒙蒙地看着电视机屏幕。

导播给了他哥哥的特写，席安躺在禁区里，小腿抽筋不止，正在被队友扳着腿强行拉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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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安躺在地上，球场上是黑漆漆的夜空，很快，飞猫摄影机从上空移了过来。

太狼狈了，席安抬起胳膊捂住眼睛不让摄影机拍，腿筋在皮肉下面仿佛编了一条麻花辫，疼得他剧烈喘气。

略微缓解了抽筋之后，席安爬起来，“抓紧时间！补时最多给五分钟！”

大家再次站在门前，等着边上的角球开出。

角球飞来，席安再次起跳，然而这次角球给的很高，是奔着后点去的，席安眼睁睁地看着球从自己头顶飞过。

好在英勇的门将迈尔及时出击，双手将球摘了下来。

反击的机会来了！

全员得到反击信号，疯了一样地离开禁区向中圈跑去。迈尔大力手抛球，精准地找到了边锋丹尼尔。

丹尼尔个子虽然小，但速度奇快，停住球飞快地向前带。

然而对手也不是没有准备，两人上前包夹，丹尼尔在夹击关门前，艰难地将球分给了右侧前来接应的席安。

席安接过球，以一种横冲直撞的态度向前推进，比赛邻近结束，他体力消耗得厉害，这时候已经毫无技巧可言了。

将球带过中圈后，席安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是等着队友归位，洗干净球后重新组织进攻，要么是自己闷头往对方半场里带，寄希望于丹尼尔能甩开对手后插上。

这时场外的第四官员举起补时的牌子，场内响起提示：补时两分钟。

席安心里一惊，只有两分钟！

没时间了，席安心一横，顾不上小腿抽筋传来的异常疼痛，继续高速带球向前。

丹尼尔，丹尼尔，丹尼尔在哪！席安的从未如此热烈地思念过这个小不点。

终于，一道红色的闪电从左侧劈了过来，紧随其后的对手的一道可怕防线。

席安量了个大致距离，外脚背一蹭，足球以弧线向前的轨道，精准地对接去了丹尼尔脚下。

再跑就该把肺吐出来了，但是席安不敢停，他清楚只要停下来，腿筋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启动。

丹尼尔带球往边线走，席安观察场上形式，局部二打三，再撑五秒钟，队友们就能陆续落位！

两名防守对手开始上抢，席安积极接应，丹尼尔见前后都没出路，只能在慌乱中把球捅回给席安。

然而就在席安接球的一瞬间，第三个防守对手像俯冲的鹰一样贴了过来，精准下地放铲！

在身体腾空的那一秒种，席安的脑子是空白的，连自我保护的条件反射都没有了。

席安重重摔在地上，用来支撑身体的手指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但席安抬起头，心里想的却是：太好了，角球。

科林狂甩帽子：“红牌！给他牌！点球！给个点！”

看台上的莱拉女士在围巾的缝隙里看到这一切，心疼得要死，又怕，又想看。余光看到自己的丈夫，本想着丈夫或许能给自己一点勇气，结果丈夫也拿围巾挡着视线，露着半只眼哆哆嗦嗦地看。

“再来一次的话……”莱拉女士说道。

席安爸爸接上妻子的话：“绝对不让他碰足球……”

二人一起回头对科林大叫：“都怪你要带他去踢球！”

科林一缩脖子：“冤枉啊！是他为了不写作业才硬拉我去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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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屏幕里，慢镜头回放防守队员的这次回防动作，几组机位清晰地给了画面：对方放铲，但先碰到了球，不算犯规。

威廉轻轻地把手指塞进耳朵里，防止金妮的尖叫刺破自己耳膜。

威廉也实在搞不懂金妮，这个家伙仿佛从生下来那一刻就开始喜欢席安。谁抱都哭的小孩唯独肯让席安抱，刚长牙就去啃席安鼻梁。

她难道不知道席安的脑袋空得都可以招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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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安爬起来，肾上腺素已经让他感受不到任何疼了，小腿，手指，都麻木得像是不属于他自己。

席安对队长马丁摇头，示意自己没法去开角球，体力消耗让他无法控制球的精准度。

马丁默契一点头，走到角旗附近，把球放在线上。

席安喘着粗气，叉腰站回门线前。

补时时间已过，现在就是一球定胜负的时刻！

连自家的门将也来到了禁区里争高球，马丁举起手，暗示队友，球会落在中间。

再跳一次，再跳一次就能结束了，席安仅存的意志力这样想到，他也是这么做的。

球飞过来的那一刻，席安爆发，屈膝起跳，尽管身后有对手的拉拽，但他仍然比所有人都高出半截。

球精准地砸向席安的脑袋，没有人能在被球砸中的时候还睁着眼，席安只能凭感觉向右摆头。

不知道进了没有……席安滞空时注意力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放松了身体自由下坠，不管怎么样，赢了也好，平局也好，终于结束了。

但就在席安落地的瞬间，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垫脚，左右脚以不同的高度落地，脚踝以一种畸形的角度扭转，剧痛沿着神经一路爬向脊椎，直冲大脑！

队友好像在大叫，席安和身后的对手一起滚在地上，对手被踩了脚也在哀嚎。

“进了！进了！绝杀！绝杀啊！”迈尔的门将手套都来不及摘，在人群中找到席安，抱住席安的头想把他拔起来。

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1-0！一个补时阶段的逆转！舒汉教练和助教撒开腿在场边狂奔。

席安疼得脸惨白，马丁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赶紧把周围的人驱散开。

“队医！叫队医！”

看台上的莱拉女士怎么都找不到席安，以往赢球，席安都是第一个跑出来朝自己的方向庆祝的。

科林看到场边的队医拎着医疗包往球门跑，心里凉了半截，周围都是疯狂庆祝的球迷，只有这一家三口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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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上转播着这一次门前的混战，镜头捕捉到了席安受伤的瞬间。

席安由于落地的时候踩到了身后人的脚，导致脚踝受外力弯曲。但身后的对手也不是有意为之，他本身也失去了平衡，导致脚没能及时收回来。

这下算是两败俱伤，连解说员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最轻也是踝关节挫伤，脚踝很脆弱，尤其这个时候，球员本身已经没有力气自我保护了，看这下弯折的力度，搞不好韧带和骨头都要受伤的。”

金妮上一秒还在欢呼，下一秒就呆滞在了那里。

威廉扯了一截纸巾递给金妮，金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哭得止都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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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门前一片混乱，两方队医都已经下场。

席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指也无法弯曲，队医攥住席安的手腕，才看到他的无名指和小指已经出现了外畸形。

“手指错位了！我得先给你掰过来！不然神经会受损！你忍着点疼！”

随着一声不存在的骨头喀嚓声，席安额头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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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拥堵的街道上，尼克忽然抬起头，把手机里的消息给正在开车的汉娜看。

标题是：席安·西敏司脚踝受伤，左手手指骨折，柏林联合1-0惨胜。

汉娜立刻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林恩。

随后汉娜轻轻冲尼克摇摇头，尼克会意，保持了沉默。

车辆过了拥堵的路段，平稳行驶在车道上，二十分钟后，车转进了停车房里。

汉娜下车，打开后座的门，指挥尼克：

“你把她抱下来，我去开门。”

尼克叹了口气，身体探到后座上，声音里带着安抚：

“林恩，没事了，到家了。”

毯子里的林恩轻微地发着抖，癫痫发作，身体僵直，一动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