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安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一把砸开了房间的灯，骤亮让他瞳孔都有些犯疼。

“你身上有冰块的味道。”轻轻柔柔的声音，慢慢悠悠说道。

席安浑身的毛孔都过了一遍电，心脏猛跳：

“林恩！”

林恩一边笑一边坐起来，很满意自己制造的这出恶作剧。

“这不好笑！”席安惊魂稳定，“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

“会议明天才开，今晚是今晚。”

见席安脸色不好看，林恩惨兮兮地说道：

“我睡不着，我都忘了上一回能连续睡5个小时是什么时候了。”

同样的招数能让他上两次当，果然席安又开始犯心软：

“睡眠药也不管用吗？”

林恩摇摇头，向席安伸出两条胳膊，像个摔倒在地上想要大人抱起来的小孩：

“我要你。”

席安平复了一下心情：

“今天不行，要比赛了。”

林恩满头问号：“什么？”

“激素……呃……睾酮激素很重要……激素降低不利于比赛……”

林恩怔了一下，紧接着大笑起来，笑倒在床上。

席安有些懊恼，他不知道自己表达清楚了没有，毕竟上一次也是在这张床上，自己都快睡着了还挨了林恩一巴掌。

“亲爱的，在你眼里，我难道是只被激素和*欲支配的猴子吗？”

“但是每次你都是……只在这个时候想起我。”

“别把我想得那么低能，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林恩抬起手臂，抓住席安的手指：“带我去我的卧室好吗？这床太小了，我很想念我的小抱枕们。”

但林恩没有想用腿走一步的意思，席安只好弯下腰：

“抱住我的脖子，嗯……抱紧一点。”

-

即使林恩经常不在家，席安也几乎没怎么去过她的卧室。这张床大得过分，席安总觉得像是躺在了足球场中圈里。

席安侧过头，问：“为什么会失眠？”

林恩正在硕大的床上翻找她最想要的毛绒长条，头也不抬的回答道：“美国人有没有登月，金字塔是怎么建成的，我的睡眠哪去了，并称为世界三大未解之谜。”

“失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四年前？五年前？反正很久了。”

“和法兰奇……有关吗？”

林恩从抱枕堆里拔出脑袋，反问：“你觉得呢？”

“别误会，我只是想找到源头。”

“我和法兰奇认识还比较早，应该是大学毕业之后开始的。刚开始还能在天亮前睡着，后来就失去连贯的睡眠了。”

“毕业那年发生了什么？”

林恩忽然顿住，想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想到了那张过期作废的机票。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是从下决定逃跑那天开始的吗？

“没发生什么。”

而这个回答更像是林恩对自己说的。

林恩终于从角落里找到了她想要的毛绒长条，接着从床的一角开始跋山涉水地迁移，顺利地找到了席安。

她摆弄席安的胳膊，规划好了胳膊和抱枕的空间，最后完美地把自己嵌了进去。

席安翻过身，把她抱在怀里，抿着嘴唇蹭了蹭她缎带般的头发。

“是因为睡之前脑袋里还在想事情吗？”

“当然会想，这是无法控制的。”

“所以现在在想什么？”

“想明天一早要赶飞机，想尼克的演唱会，想被否决了的电影配乐，想菲恩的专辑曲目……想现在已经是该死的12月了，春天和格莱美颁奖会一起到来。”

“是因为工作焦虑吗？”

“焦虑？工作从来没让我焦虑过。”

席安有些惊讶：“我以为是工作压力让你睡不着。”

“这破工作有什么好焦虑的，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音符的事情。”

“是因为奖杯？”

“奖杯是为了和布朗迪吵架的时候能甩在他脸上。”

“……”

“哈，也不全是为了吵架，我觉得那个留声机奖杯长得很漂亮，漂亮的东西上应该刻着我的名字！”

林恩顿了顿，用手指抵着席安，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过刚刚我多了一个想法……你的体温这么高，需不需要看看医生？很吓人。”

林恩感觉自己正在被席安烘烤。

席安闷闷地笑了一声。

“我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队医说没什么问题，体温高的人更能抵抗感染，新陈代谢也快一些，所以不太容易生病。但是我会比正常人增加一点组织损伤或是炎症的风险，所以我总是需要在冰块里呆一会儿。”

林恩恍然大悟，接着问道：

“那你睡之前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你每次的睡觉的速度都会让我觉得，你是挨了一闷棍昏过去了。”

“也没想什么，只要心率和呼吸都很平稳，就很容易——”

说着席安打了个哈欠。

林恩感叹：“果然是没什么烦恼的小孩。”

席安心想，我的烦恼多了去了。

我会烦恼你今天在不在家，烦恼你即使在我身边，但感觉仍然离我很远很远；

我烦恼我对你永远不够了解，烦恼我遇到的每个人似乎都比我更能亲近你，而我提心吊胆，总害怕有一天你带别的人回家；

我烦恼我们的关系，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这段关系变得健康；

我想和你成为真正的情侣，想带你去见我的家人，也想你向别人介绍我的时候，不会再说“这是我的朋友”；

我烦恼接下来的比赛，烦恼那个千变万化的绿茵场，烦恼自己的球技，还有那些德语单词的性别……

但席安最后只是说：

“我不是小孩，别这么叫我。”

“好好。”林恩被传染，也打了个哈欠。

席安紧了紧怀抱：“睡吧。”

林恩把额头贴在席安曾经断掉的锁骨上，圆圆的疤痕，十分滚烫。

“还真的有点困了。”

-

天还没亮，甚至连席安的生物钟都还没叫他，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影在来回走动。

“几点了？”席安勉强睁开一只眼，声音还哑着。

林恩在收拾东西的百忙之中扑过来，一把捂住席安的眼睛，企图催眠他：

“4点多，继续睡你的。”

“你要走了吗？”

“米奇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即使是还没完全醒过来，但席安仍然精准地抓住了林恩的手腕，给人一把拽了回来。

她有刷过牙后薄荷的香，头发也湿漉漉的带着水汽。

“我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圣诞吧？圣诞再说吧。”

“好，我会等你的。”

林恩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单薄的眼睑。

“祝你比赛顺利。”

-

但20号的比赛并不如愿，非但不顺利，还十分煎熬。

今天看台上来了席安爸妈，以及他的好兄弟科林，这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看起来更像是亲密的一家人。

“他是不是跑吐了……”莱拉女士担忧地看着场上的席安扶着膝盖吐水。

科林连忙科普：“不是不是，赛中的补水本来就不能咽，过一遍口腔就得吐出来，欺骗大脑的。”

席安的爸爸看了一眼比赛记分牌，0-0，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平了也挺好的，大家都和和气气过圣诞节。”

莱拉女士大叫：“你看不到你儿子的球队是被按着揍吗！再揍十分钟，你儿子就没了！”

“所以说，平局就好啊！”

己方禁区里堆了11个队员，11个人意味着22条腿，外加门将的两条手臂，把禁区防得滴水不漏。

科隆队获得了一例角球，禁区里风声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