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众白色的花上,席安放下了一束红宝石亚百合。
当时他说什么来的?
——[我总觉得这一切都应该发生在我身上。]
然而就算你为他死上十次,恐怕也丝毫改变不了他的命运。*
那天也在下雪,名叫“股市”的烟花被点燃,无数红色的曲线攀升,将古堡的夜晚染得一片血红。
那时的尼克靠着小阳台的栏杆,呼出一口白气,他戒烟很久了,那天却重新点燃了烟支。
“这一切也不应该发生在你身上。”
席安说。
-
伦敦的家里,林恩倚着门边,一套裁剪得很好婚纱贴着她的身体。
菲恩正在沙发上整理工具。
“怎么样?”林恩问。
菲恩头都没抬,敷衍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好看,美丽,无与伦比。”
“白色会不会太扎眼了?”
“不会,很圣洁,很美好,很耐看。”
菲恩看了一眼地毯上的一团纱。
“头纱不戴着吗?”
“影响视线啊!”
菲恩直起身,举着一根铁铲。
“还是戴上吧,万一被拍到,不至于进局子。”
林恩赞同地不住点头:
“论犯罪,还得是你。”
深夜,一辆蒙着车牌的车驶向墓园。
在确定了周围确实没有蹲点的歌迷和媒体之后,车门轻轻打开,林恩一提婚纱裙摆,鬼鬼祟祟下了车,菲恩拿着两把铁铲紧随其后。
然而土地被冻住之后并不好挖,半个小时之后,林恩婚纱的裙摆沾满了雪水和泥污,脸上的纱布也逐渐粘不住脸,不住往下掉,她索性一把扯了下来。
“脸怎么弄的?”菲恩问。
“狗咬的。”林恩专心致志地挖坟,忽然又问,“对了,听说能培育成粉色是不是?我想要个粉的。”
菲恩用铲子撑着地歇口气。
“别挑了,我们实验室那点器材,能把骨灰压成钻石已经很不容易了,还得多弄点样本,不然失败了我们还得再来掘一次。”
“行,我们搞他一条胳膊!”
林恩兴致勃勃地继续下铲子。
好在冬天的太阳起得晚,二人辛苦耕耘了四个小时之后,终于一铲碰到了底。
“来了!”
林恩一震,忽然放下铲子。
“等等等等。”
菲恩疑惑地看向她。
林恩用头纱擦了擦脸和手指,但也干净不到哪去。
“算了,我什么样他没见过。”林恩说道,“写《再见爱人》的时候,我俩在病房两个星期没洗澡,邋遢得像两个流浪汉,哈哈。”
菲恩看了她一眼。
“那我开棺了。”
尼克变得不像尼克。
林恩心想,只是几天没见而已,怎么就干瘪了下去?
菲恩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了一根,把烟盒扔给林恩,起身去吸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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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嗨,我来了。”
“见你一面真够难的,我把一年的运动量都消耗了,指甲全裂。”
林恩累得索性坐在了棺椁边上,从烟盒里敲出一支来,一弹打火机,发出清脆的一声,簇红火苗在寒风里摆动,照亮了她冻得乌紫干裂的嘴唇,分外可怖的伤疤。
“脸没事,被衣架划了,席安的傻*队友弄的。这几天过得丰富多彩,差一丁点就是我先没了。”
“今天就两件事,第一件是一会儿我想卸你一条胳膊,去烧个钻石戴。本来想把你做成圣杯的,但是你的运气实在太烂了,用你问卦也问不出什么正确答案,还是老老实实变成钻戒跟着我算了。”
“第二件事是,约定我没忘,你想知道当年我为什么选你,现在我们见面了,你别说话,我来讲,你听着就行。”
林恩缓了缓,呼出一口烟。
“第一次见你是个秋天。我刚大学毕业没多久,被法兰奇塞进公司里,那个时候我连车位都没有,别笑,你也没有。那天你来公司,还是你妈妈送你来的。”
“当时我在楼下吸烟,看着你从车上下来,米勒女士一直冲你挥手给你打气,我就笑你,成年人了居然还要妈妈接送,搞什么,巨婴。”
“我也不是故意那么刻薄的,那天其实是……是我想我的妈妈了。”
“你知道的,我总在觊觎我没有的东西。”
“我鬼使神差的散会之后和你一起离开公司,明明车就在不远处停着,你问要不要送我一程的时候,我还是点头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如此大方,把一切你能给我的都给我了,你的父母,你的声音,你的人生,通通装在一具身体里全部交给我,甚至还想给我爱情。”
“所以不是我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我,也不是我拯救你,是你在救我。”
“我以前并不擅长把爱意摆在台面上,我可以很顺畅地表达不满和憎恨,但很难开口说明我的爱。”
“但你一直一直,不厌其烦地重复‘我是爱你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学会了顺畅地表达爱意,学会了回应,‘我也是爱你的’。”
“我也是爱你的。”
“很奇怪,我流不出眼泪。”
“我总觉得你现在应该刚刚开完了洛杉矶第一场演唱会,然后醉得像狗一样给我打电话,爬上两米多高的蛋糕去拔上面的翻糖小人,问我想不想吃,想吃的话你就会装在口袋里带回来。”
“接着等巡演结束,你一边喊累一边开始录新专辑。”
“会在我和布朗迪吵得翻天覆地的时候,夹在我们中间学马叫。会在看搏击赛的时候吐在我帽子里。会睡在我家地毯上,把自己卷成一个雪糕筒。会在我犯病的时候,把我从车里拖出来,反复告诉我,我是安全的,没什么能伤害我。”
“这么多年我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最顶级的制作人和最好的歌手,年复一年,复制粘贴,永远拿不到格莱美奖,永远赚得比谁都多。”
“现在想想,我们并没有经历什么苦难。没有蜷缩在地下室里给房间贴隔音棉,没有饿着肚子去参加只有40个人的小型演出,我不需要去睡谁才能给你拉到资源,你也不需要卖歌换钱,我们好像一直都很顺。”
“所以我们得到那些,就会得到这些是吗。”
“死亡和疾病,未完就分别。”
“因为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我们,于是我们相互伤害,宇宙就是要这样才能守恒吗?”
她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看着混沌的天。
“我这该死的,有毒的人生。”
“毒到连最后的圣父都离我而去了。”
她吻了自己脏兮兮的手指,触摸了尼克僵硬的,冰冷的唇角。
那双婴儿蓝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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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恩提着铲子来善后。
“不是要条胳膊吗?”
林恩仰起头,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也是菲恩第一次见到她的脸上流露出了“少女”的神态。
“没舍得。”她说。
可是尼克,为什么我爱的一切,最终都要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