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阿密暴雨雷电,狂风大作。
飞往洛杉矶的飞机晚点,林恩在机场买了一顶夸张的帽子,好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没那么恐怖。
席安坚持为这顶帽子付款。
“别想用一顶帽子减轻你的罪恶感。”林恩一眼看穿了他,他在为索菲亚拍照的事情而内疚。
“我知道。”席安默默地刷卡,“总比什么都不做让我好过一些。”
林恩摆弄帽子的时候,席安接到了科林的电话,只简短地交代了几句话。
“那小男孩受了很大的罪,但是手术成功了。”
尽管宽大的帽沿遮着半张脸,林恩还是吓哭了一个小孩,小孩的奶奶哭笑不得地安抚着孩子。
“脸是怎么弄得?”奶奶看林恩像是东方人,试探地说了一句粤语。
林恩回答:
“和狗打架。”
小孩听懂了,哭得更凶了。
奶奶招呼她的旅游团同伴,给林恩拿了一罐药膏。
“我们那边都用这个,消炎祛疤的。”
席安惊呆了,怎么有见面就给东西的民族。
又等了一个小时,林恩无聊地靠着巨大的玻璃,偏过头看着外面暴雨倾盆,浇得飞机都描了一圈白边。
得给尼克打个电话,告诉他航班延误了。
林恩拨去电话,尼克却一直都没接。
林恩冲席安勾勾手:“手机借我用一下。”
席安一直皱着眉在看屏幕,听到林恩忽然叫他,急忙从手机里抬起头,慌乱地攥紧了手机。
“怎么了?”林恩扬起眉毛,“情人?”
“不是……”席安的脸色都变了,“你别……别看了。”
林恩好奇极了,扒着席安的胳膊:
“你德语老师?”
“不是。”席安惨白着一张脸,熄灭了屏幕,攥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不远处,汉娜慌慌张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约翰疑惑地看着她。
约翰发誓这辈子没见过汉娜有这样的神情。
“怎么了?”约翰也慌了一下,“肚子疼?”
汉娜眼前不住地泛起一片黑,极大的恐惧和不安,潮水一般涌来,她扶住约翰好不容易才站稳。
“林恩在哪???”
林恩还在攻克席安的手机。
“林恩,林恩,听我说。”席安攥住她的手,“发生了一件事,你要冷静,要做好准备。”
林恩皱起眉。
“是尼克……”
席安解锁手机,给她看,是一则网页新闻。
“歌星尼克·米勒遭舞台事故,抢救无效,送医途中身亡”。
玻璃墙外结结实实打了一道闪电,雷声随之而来,一声轰响。
林恩皱着的眉头松开,冷笑一声。
“在互联网上尼克一年要死八百多次,最离谱的一次是编他和NBA一个球星玩虐待游戏被送医院,全网征集RH阴性血型救他。”
席安红着眼睛看她。
“不会吧?这种假新闻你也信。”
她还想再调侃两句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席安身后,汉娜扶着等候室的门,远远的,一脸苍白,凝重望着自己。
林恩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警惕,紧接着又笑了一声。
“怎么还都信了呢,不可能的。”
她再一次拨通尼克的电话,但迎接她的,只有持续传来的盲音,然后统统被雷声吞没。
席安张开怀抱把木讷的林恩揽进怀里,但林恩伸手推开了他。
她没有一滴泪,她有的只有困惑。
为什么呢?
米勒女士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了,不管是哪路的神,都不该连尼克也带走。
-
雷声滚动,机场突发停电,航站楼里一片昏暗。
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先哭的。
真是一个多雨多泪的季节啊。
航站楼里用来做广告的钢琴忽然被奏响。
来自中国的旅行团,只需要一小段音符就知道那是什么歌了。
抱着孩子的奶奶先哼唱了起来。
[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电闪雷鸣中,有更多的人加入。
在一片漆黑的航站楼,看不清彼此的脸,也不知道是谁奏响了琴,有的只是男男女女,老少各异的声音编织在一起。
他们无意送别,只是在这样一个暴雨天,唱着那一代人熟悉的音乐。
4000公里外,艳阳高照,救护车的鸣笛声如海浪平铺在沙滩。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昏暗中,众人为这场即兴演出鼓起了掌。
晃人的闪电照亮了宽大的帽沿下的一张脸。
她眨着眼睛,仍然没掉一滴眼泪。
“茉莉,茉莉,今天下雨,接他的时候,记得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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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原因是风吹断了悬挂在舞台上方的斯蒂芬个人logo,砸下来,尼克就站在那下面。
可或许人到顶点过后就是要急转而下的,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比中国人更懂“月满则亏”这个道理。
伦敦,墓园。
布朗迪心烦意乱地吸着烟,墓园外被媒体和悼唁的歌迷围了个水泄不通,闪光灯像星夜一般爆闪。
雪从布朗迪的伞面上滑下来,他问汉娜:
“林恩人呢?”
汉娜摇了摇头。
林恩没有出席葬礼,也没有致辞。
斯蒂芬也没有出席,怀特先生没允许他来。
尼克的妈妈,米勒女士感谢了大家的到来。这不是她第一次出席子女的葬礼,但这并不会让她更坚强。
布朗迪跪在雪地里,在棺椁上放了两束花。
“我和林恩的。”
他撑着额头,眼泪把雪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坑,膝盖发软,靠着安娜撑了一把,才勉强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