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摔下窗,彼得惊得站都站不稳,踉踉跄跄爬到窗边,一把扯开席安,向下看去。
没有出现血腥的场景,楼下是最后一道防线上的男人——
门将迈尔,稳稳地接住了索菲亚。
迈尔14岁从业至今,这双手经历过119km/h球速的冲击,扑出无数致命球,当所有人都回头的时候,他就是所有人最后的托底,今天的他依然扮演最后一道防线上的角色。
科林和坎蒂斯也早就把泳池里的泳床拖来做缓冲用,迈尔把索菲亚放下,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我已经接住你了。”
索菲亚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止不住抖,有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死定了。
彼得前所未有地愤怒,脑袋上每一根红发都矗立起来。
他转过身,揪住林恩的衣领,一耳光抽了过去。
林恩没有要躲的意思,但这巴掌并没有扇在她脸上,席安一把把她扯到了身后,替她挨下了这巴掌。
彼得一点没收力,席安整个脖颈连着锁骨到前胸都被他的手掌扇过,当场鼓起了一片血印。
“你滚!”
彼得两手一推,席安踉跄了一步。他知道是林恩做事过分,但还是强硬用身体把彼得和她隔开了。
彼得的眼睛烧得通红,浑身皮肤也泛起了充血的颜色,指着林恩的鼻子大骂:
“你这是杀人!”
林恩耸耸肩,毫无道德感:“未遂。”
彼得顿时血液沸腾,丹尼尔和马丁眼见事态失控,冲上前来一起拦住爆冲的彼得。
“冷静!先下去看看索菲亚人怎么样了!”马丁用力箍着彼得的肩胛。
彼得撕心裂肺地骂道:“别**拦!我从来没打过女人,但是这种疯婊*简直连人都不算!”
林恩附和地点点头:
“嗯呐。”
“林恩!”席安终于舍得转过头叫停她,“别激他!赶紧出去!”
汉娜拽起林恩往外走,彼得见她要离开,混乱之中一把抄起放在浴室台面上的衣架,猛地向她砸了过去。
但这一砸没击准方向,沉重的木质衣架上带着铁夹,直冲汉娜的头飞去。
林恩想都没想就横在了汉娜面前,在林恩眼里,汉娜是特级保护动物,是刚怀了孕的准妈妈,是在场唯一一个绝不能受到伤害的人。
衣架重重砸在林恩额角,铁质的夹子飞速勾过她的脸颊,深深刺进皮肤里,恨不得剜下一块肉来。
林恩半张脸当场被血染了个透,血流进她眼睛里,让她看起来十分恐怖。
席安顿时大脑空白,胃一阵抽痛,浑身血液凝固,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忽然不再跳动了。
林恩像是没有痛感一样,疑惑地用手背擦了一把脸颊上温热的血液。
看清手背上一片鲜红,林恩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探出舌头,舔了一口。
“A型血。”林恩尝了尝,弯起嘴角,笑了出来,说了句中文,“*他的,怎么和姓陈的一样。”
汉娜当场小腿发软,声音都在发颤,一把扯过架子上的毛巾捂住她淙淙流血的脸。
席安倒吸一口气,心脏和大脑一瞬间开始重新运作。
“去医院!快!”
-
急诊的护士看到林恩一阵头疼,这个女人昨天刚把急诊室的地吐了个花,今天又血淋淋地来了。
虽然护士也算见过大场面,但是这种浴袍前襟都被血染了个透,却还执意要在自动售卖机前面投币买一听可乐的疯女人,属实不多见。
林恩受伤的位置没法打麻药,要硬着头皮挨起码8针,医生笑嘻嘻的,要她别担心,虽然现在看着恐怖,但他技术很好,应该不会留疤。
林恩打了个可乐嗝,说,别废话了,快缝吧,怪冷的。
等在外面的席安和汉娜坐在长椅上,疲惫感让两个人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科林拿来了索菲亚的伤情报告,医院的检查结果是内外无伤,但存在惊吓过度。
席安疲惫地眨了一下眼睛,说真的,一周三赛都不会让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心理疲劳。
科林递去一张湿巾:“擦一擦,全是血。”
席安接过来,在脖颈上蹭了一下,满眼的鲜红让他捂住眼睛,手掌连着小腹一块发软,撑着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些血是在抱林恩来医院路上沾到的,干涸了,扒他皮肤外面,变成了一层又脆又艳的外骨骼。
“怎么了?”科林问。
我做不到。席安沉默着,鼻子发酸,身体里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却不知道这摇摇欲坠的眼泪要流向哪里。
这比酒窖那次更令人难受,起码上一次林恩没有流血,起码上一次事情的根源并不是自己。
忍了很久,席安才说道:
“是我没看住她。”
带着浓烈的自责,懊悔,和愧疚。
是我硬邀请她参加那场让她充斥不安全感的派对;是我保证了不会伤害到她,却任由那里的人打破了她的原则;是我承诺看住她,但又让她流着血来到医院。
汉娜拍了拍席安的肩膀,说道:“去洗把脸吧。”
席安站了起来。
冷水扑在脸上,却仍然无法让席安冷静下来,他烫得几乎要把水龙头里的水加热成一锅汤。
席安撑着水池,由着那些水珠从眉骨,从下颌滑落下去。
“你女朋友真的是个疯子。”
席安移动眼珠,从镜子的反照里看到了倚在厕所门边的科林。
科林担忧地看着他:“你就不怕某天晚上忽然醒来,发现她在你脖子上架了一把刀吗?”
席安摇摇头。
“真不怕啊?”
“不是。”席安轻声说道,“她不是疯子。”
席安顿了顿,那个字眼在滚烫的口腔里含了又含,牙关似乎浇了一层铅水般艰难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