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有……没有成为……”
海水倒退,太阳回落,脸颊的伤口合拢。
日出的那一刹那,林恩坐在席安的腿上,任由他的手虚虚固定着自己的胯骨,问道:
“为什么不好奇我的过去?”
席安异常坚定地看着她,做出选择:
“我只要你的回答,林恩。”
林恩用冰凉指尖描摹着席安的颌面轮廓,问:
“你爱我什么呢?我太好奇了,你们这些人究竟爱我什么?我到底哪里值得被爱?”
明明你说过说爱上你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你又在反复推翻,反复确定,反复自我怀疑。
席安捉住她胡乱临摹的手:
“回应我,林恩,愿意和我开始一段恋爱关系吗?”
林恩用没被握住的另一只手继续作乱,像是非要把席安的五官拓下来一样。
“我没有任何值得被爱的品质。”林恩的语气带着一点点悲哀,“如果你没有所图,我怎么能安心啊。”
席安没有说话,他坚持等一个答案,在林恩没有把他的训练服叼进洗衣机里按下那个清洗按钮之前,他不会给她任何她想要的。
林恩继续说道:
“作为制作人,他们爱我的职业能力,爱我排列的音符,爱我创造奇迹的样子。”
“作为女人,他们爱我风情又神秘,有神明赋予的生育功能,爱我的富有,爱我一副好吃又美味的模样。”
“可是你,你爱我什么呢?我向你展示过什么吗?我说过什么好话吗?我甚至是一个不合格的情人。”
“我总是让你独自从床上醒来,让你心惊胆战,让你捕风捉影,让你警惕每一个在我身边打转的男人、女人。”
“我要你随叫随到,又要你永远找不到我。你究竟贪图我什么?”
“别摆出这副圣人表情,我不需要你拯救,你也救不了我。我不会因为你深似海渊的,密如瀑布的爱而多看你一眼,也不会因为你爱我,就感激涕零地爱回去。”
晨光浓烈地铺在她身上,席安柔软的耳膜听到了太阳神尖锐的审判:
“我不和你这种什么都不贪图的人谈恋爱。我享受我的,如果你不愿意被我一口一口生吞,不愿意被我拖着下坠,那你就……那你就走……”
连“走开”这个单词都没来得及说完,忽然的,林恩的头不受控制地垂了一下,她努力想抬起脖颈,但麻痹让她连控制脖子经络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好像……”
林恩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字不成句,席安见过太多次了这样糟糕的场景了,他心疼地伸手揽过林恩的后颈,让她趴下来,下巴抵在自己肩膀上。
“嘘……”席安轻拍着她因癫痫而发颤的后背,“没事,你是安全的。我不会离开的。”
席安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向镜子里的科林,一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也没有成为我的女朋友。”
-
林恩的眼睛始终追随着医生手里的线。
“给我缝好看点。”林恩指指点点。
医生皱起眉头:“别质疑我的医术和艺术品位,还有,不要说话,缝歪了你就等着哭吧。”
林恩在他下针之前又问:
“我能叫个人进来陪我吗?”
“这不是生孩子!不需要孩子爸爸陪产!”医生发火,“我要开始了,别说话,别动!”
别动。
不动的时候,席安又说了什么呢,林恩回想着。
他说:
“我不会离开的。”
他也说:
“你真的觉得我不贪图什么吗?”
“我贪图的,比所有人的贪欲加起来还要多。我贪图你惊人的天赋,贪图你的创造奇迹时候的自信和勇敢,我也贪图你夹着耳机睡着的毫无防备。”
“我贪图你的明艳,也贪图你的阴沉,但事实是,我总是记不住你长什么模样。可无论你是一张怎样的脸,无论你的性别、人种、年龄,我每个感官都在贪图你本人。”
“这和你的婚姻观,生育观无关,我要的从来都是你本人。”
席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把卑微的,发着颤的语气咽回胃袋里。
“今天之前,我对绕在你身边所有鬣狗一样的男男女女都抱有敌意,他们看你的眼神让我觉得难受。我嫉妒他们分散你对我的注意力,嫉妒他们在我出现之前就认识你,嫉妒他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你的过去。”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他们不是我的假想敌,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的对手从来都是你。”
“我知道独自在床上醒来是件备受折磨的事情,所以我会尽量陪在你身边。或许你并不在意有没有人陪,但我想说的是,我会接住你。”
“不管你的要求有多么不合理,不管你把我推得多远,我都会接住你,直到你对我产生安全感,建立信任为止。”
“我知道这要花时间,好在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林恩,我从不要求你对我产生同等重量的爱,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了,其余的交给我。”
“没关系的……”
他轻抚着她浓密的,被晨光炙烤的长发,感受她呼吸时起伏的胸腔,任由那些带着温度的阳光将自己的眼睑舔舐得发红。
“没关系的,不和我谈恋爱也没关系,但是恳求你,拜托了,林恩,请你不要爱上别人。”
手术室里,缝合皮肉的医生愉快地听着耳机里的音乐,欣赏林恩痛得涕泗横流的模样。
那些美妙的音符,从他的耳机里漏了出来,《Enchanted》:
[拜托了,不要爱上除我之外的别人]
[拜托了,不要让人再等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