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西装男退开一步。
看着席安诧异的眼睛,菲恩慢条斯理地抱怨:
“倒霉的,你去买单,然后让我吃完,我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席安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咬牙切齿地摸出钱包递给科林。
“把餐厅所有人的单都买了。”
-
意大利餐馆空无一人,显得菲恩的咀嚼声格外响亮和烦人。
席安坐在林恩之前的位置上,看她留下的餐盘,发现她只吃了一点蔬菜。
“她改吃素了。”菲恩慢条斯理地对付一小块牛排,“不知道是厌食还是信教,反正这一路连枚鸡蛋都没吃。”
“一路?你们从哪去哪?”
“一整个二月都在加拿大,她嫌那太冷了,三月上半在南美几个国家转悠,但是她又听不懂西语,所以就近又去了澳洲。一直到上周我们都在新西兰,昨天才到西班牙。接下来我也不知道,晚上在地图上扎飞镖吧,或者明天到机场看看有没有廉价航班。”
席安一锤桌子,水杯和餐盘都跳了起来:
“你让她跟着你坐廉航???”
菲恩吓了一跳,一口果汁喷了出来。
黑西装男听到动静,又要上前,菲恩一抬手阻止了他。
“你雇的保镖?”
“不算。”菲恩思考了一下,“应该算项目福利。”
席安疑惑。
“你记不记得我在爱尔兰干的那档子事?”
菲恩难得有耐心解释:
“爱尔兰警方说什么也要给我抓进去蹲三年,我连指检都做了,那个什么局——我至今都拼不出他们的全称,反正是国家安全下面的一个分支——给我捞出来,让我给他们一个项目做顾问。至于什么项目你就别问了,他们说我要是敢透露一个字就把铅水从我肛*门里做人体倒模。”
黑衣人严肃地看着菲恩,菲恩用指头遥遥地戳着他:
“总之我去哪,这人就跟我去哪,很安全,我都敢在地铁车厢门口拿出手机看,是很完美的旅行拍档!有一次我和林恩在巴西贫民窟——”
“别说了。”席安打断他,“你们……还要环游多久?”
“不知道,她在逃命,我跟着她亡命天涯。”菲恩笑得狰狞,“浪漫吧?”
席安差点把牙咬碎:
“她结婚了!”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结婚了。”
席安茫然地眨了两次眼,一时找不到逻辑漏洞。
“好了知道你在嫉妒,好好踢球吧少年,没准什么时候我们会出现在观众席上,我会买你对家赢的。”
菲恩吃饱了,又扯过菜单,找来服务生点单。
“来一盆沙拉,一个不加肉的三明治,蘑菇汤也来一份,打包,账记在这个人卡上。”
菲恩高高兴兴打了个饱嗝,招呼保镖给他保驾护航。
“谢谢请客,我会告诉她的。有缘再见,我的朋友。”
-
席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可能是科林借了个超市手推车,他缓过神的时候,发现手里正在剥玉米粒。
科林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席安才看到榨汁机里塞着三个玉米芯,所有的玉米粒都被剥进了垃圾桶里。
“哥们儿,我这有安定药,你先吃个十片八片的,你那个心理医生,AB,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席安呆滞地起身,头撞在了柜子上,疼痛也没能让他脱离麻木。
“来来来……”科林牵过席安的手腕,他感觉自己在牵一头蠢驴,“到书房来,我给你泡个茶包,你把药吃了,什么都别想啊,我给你讲童话故事……”
科林把席安安置在躺椅上,认真挑了一本《小美人鱼》,企图用小美人鱼对王子爱而不得最后变成泡沫的隐喻叫醒席安的神志。
席安的耳朵一直嗡响,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新的声音和新的气味闯入书房——心理医生AB急得气喘吁吁,眼镜上一片雾气。
“嗨席安!今天过得怎么样?”
席安下意识地抱起胳膊,呈现一种防御的姿态。
AB心里一紧,他这副模样和六年前第一次做心理诊疗的时候别无二致。
科林识趣地起身离开,把专业的问题交给了专业的人。
“还记得我们第二阶段的任务是什么吗?”AB一边擦眼镜一边问席安。
席安茫然地抬起眼睛,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没关系,慢慢想。第一阶段是,不回避一个人离开的事实,第二阶段是——”
“想象她在观众席上。”
“对,第三阶段是?”
“她偶尔有事没有来,她没能买到这场的票。”
“第四阶段是?”
“是……呃……”
“第四阶段是,剥离场外因素,不以目标为导向,要全情投入过程。告诉我,席安,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
“具体一点。”
“在我马德里的房子,在房子的……”席安抬头观察了一圈,看着书架上的书,看着摆得端正的各种奖杯奖牌,慢慢回神,“书房里。”
“今天早上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吃维生素,益生菌,补充剂,然后刷牙,测心率。”
“最后一顿饭吃的什么?”
席安又开始迷茫。
“科林来了,我带他去吃西班牙菜……不对,是意大利菜,吃了……沙拉,不加肉的三明治,蘑菇汤。”
“为什么不吃肉呢?”
“是啊。”席安的眼睛慢慢聚焦,“为什么不吃肉?”
-
林恩粗鲁地用吹风机给自己吹头发,短发干得很快,这点倒是方便。
吹风机关掉之后她才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应该是菲恩带食物回来了,林恩毫无防备地打开门。
忽然一个巨大的影子扑了上来。
林恩大叫一声,整个人被黑影卡着腋下举了起来。
黑影脚跟一磕关上了门,把她从黑漆漆的玄关一路举进房间里,她双脚悬空,慌乱的拳头对来人造不成任何伤害,直到后背重重地贴上了墙。
“林恩,林恩,林恩。”
借着月光,林恩低下头看清了他的脸。
席安带着火光眼睛泛红,声音充满了压抑。
“我好想你,我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你。”
林恩企图让他冷静下来:
“席安,席安!我结婚了!”
席安一把捂住她的嘴,无限凑近,隔着手背,描摹她的唇形。
“我不在乎,林恩,我可以做你的邻居,做你的西语老师,做你的兄长,你的父亲,做你的行李箱,你的狗,做你翻了两页就放下的书。”
他声线里只剩下了浓郁的渴望,什么道德,什么体面,统统不要了。
“我也可以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林恩,什么都可以,我下作,我没有底线,我来当第三者好吗?别要菲恩,你要我吧。”
林恩用力地推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扬起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戒指划得席安脸颊生疼。
席安笑得想死,有痛感了,真好。
他抓过她的手,把那枚缠丝金戒指从她手指上粗鲁地摘下来,一抬手打开窗户扔了出去,然后把她的掌心又贴上自己另一侧的脸颊。
“再来一下,好女孩,打到你满意为止,我就放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