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般匆匆的光阴,到了第六年。
科林手里举着一本蓝色执照证件,一路从家里举到了机场,举上了飞机,飞跃1700公里落地马德里,又举着执照打到车,行驶了40分钟,到达席安家,最后用力把执照拍在了席安脸上。
“看到了吗?不能踢球怎么了!知识能改变命运!”
席安摸着鼻子,看清执照上的字。
“你把经纪人资格证考下来了!厉害!”席安欢呼,但冷静,“不过我不放心你给我当经纪人,你会把我卖到喀麦隆踢乙级联赛的。”
科林一个白眼翻过去:
“我是为了金妮,蠢货,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席安恍然大悟,科林的妹妹金妮,已经到了可以进入职业联赛的年龄了。
“世莱的女足想要她。”
席安眼睛一暗。
“金妮自己的想法呢?”
“她当然不肯!说要不是世莱当年做的恶心事,你就不会离开伦敦,她恨世莱恨得要死,要去世莱的死对头富勒姆俱乐部,哈哈。”
“你的想法呢?”
“作为哥哥当然是支持她,但作为经纪人,我还是建议她去世莱。世莱的女足地位比富勒姆高很多,她能拿一份不错的薪水,也不会太辛苦。”
席安把执照还给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走吧,我带你吃一家不错的西班牙餐厅——还有,不要把你的包放在音响上,那是一套丹拿!它年龄比我教女都大!”
西班牙餐厅排起了长龙,席安和科林两个人饿得像两条野狗,慌不择路地进入了旁边一家意大利餐厅,一头钻了进去,坐在了整个店的最深处。
等待披萨上桌的时候,店里忽然涌进了一大群人,他们拿着相片和海报,叫喊声立刻灌满整个餐厅。
席安和科林都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没想到人群在餐厅中部停了下来,将其中一桌围了个水泄不通,兴致高昂地索要签名与合照。
席安和科林羞愧地同时低下头,端起柠檬水,为自己的自作多情碰了一杯。
但二人又开始好奇那桌到底坐着谁,科林怂恿席安也去要个签名:
“你也去,看看到底是谁,能把我们大英帝星压得抬不起头!”
席安笑着拒绝了。
席安刚要说话,眼睛忽然直愣愣地看向前方,卷着意面的叉子滞在半空,僵得像是挨了一枪似地一动不动。
科林看着他的表情,一种莫名心慌的熟悉感涌了上来,他立刻转过头,只见一个过分消瘦的女人,埋着头向这边走来。
顿时科林也挨了无声的一枪。
100%美杜莎!
女人忙着戴墨镜,没看到他们,席安猛地起身,动作之大,差点将整张桌子掀起来,桌上的水杯被他撞得飞了出去。
科林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去抓席安,却连衣角都没摸到。
“冷静!席安!冷静!!!”
席安没有失智,他一边追上去,一边翻起帽衫的帽子,尾随着女人穿过餐厅,穿过热气腾腾的后厨。
他心率飙升到运动手表都亮起了警报,浑身血液翻滚。
对,就这样走出去。
席安吞咽了一下,努力抑制飙升的肾上腺素。
去后面那条巷子,那是一条死胡同,只要你出去,唯一逃开的方式就是长出翅膀。
马德里的冬天不算太冷,今天甚至还有不错的阳光,林恩心想,早知道不应该答应菲恩出来吃东西,就应该留在小旅馆里吃速食。
林恩摸进大衣的兜里想要找烟,却不小心将小旅馆的铜钥匙掉在了地上。
她弯下腰去捡,忽然不知哪里冒出来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恩的第一反应是遇到了抢劫的吉普赛人,该死的,要不是吃药,一定能听到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整个人被推到了巷子的墙体上。
林恩惊呼一声,但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抢劫……因为抢劫的人不会好心地把手垫在脑袋后面防撞。
她抬起头,那人背着光,伸出手,慢慢摘下了她的墨镜。
席安!
多年不见,席安长得更高了,厚实的身体像一座原地腾升的高塔,五官更加舒展和凌厉。林恩吃了一惊,面前的人完全是一个成年男性的样貌,如果说六年前尚且还能把他当小孩戏弄,现在的席安已经是一个需要小心对待的成年体了。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对吧?”
席安一针见血地说出了林恩的想法。
林恩转头去找一条逃跑路线。
“不要和运动员比速度。”
席安钳住她的下颌,林恩挣扎了一下,但想挣脱开简直是天方夜谭。
“……”席安叹了口气,“也不要和运动员比力气。林恩,为什么不肯见我?”
他的声音充满了难过: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还要我吗?”
然而时隔六年,林恩对席安说的第一句话是:
“嗨席安,你瞧,我结婚了。”
听到这话席安眼前一黑。
紧接着她举起手,纤长有力的手指上戴着两枚戒指,一枚是尼克妈妈传给她的古董粉钻,另一枚金灿灿的,是缠丝金工艺的婚戒。
席安眼前又是一黑,血液凝固到大脑认为他受到了重大创伤,疯狂地分泌肾上腺素用来救这具将死的身体。
太残忍了,席安攥着她的手腕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是个文明人,体面一点,别对别人的妻子动手动脚。”
席安纹丝不动,仿佛在和她薛定谔的丈夫打擂台,又仿佛在和自己的道德标准较劲。
林恩痛苦地蹙起眉:“别这样,你弄疼我了。”
听了这话,席安才用了千斤力气才把手从她身上搬开。
“你怎么……瘦成了这样……”
席安忍不住用手背蹭她的脸颊,硌手的下颌让他心疼得要命,太瘦了,甚至比菲恩演唱会偶遇时还要不健康。
“你怎么在马德里?你会一直在马德里吗?”
多年前的席安在给林恩送票的时候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时他高兴地把她举了起来,感谢命运,感谢她的工作,感谢披萨之神,感谢一切。
现在他无比渴望她能说出与曾经相仿的答案,不论什么也好,留在这里,不要再一声不吭地消失,其余的他会想办法。
但林恩偏了偏头,躲过了席安手指的描摹。
“明天就走,我在逃命,席安,我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
席安愣住。
“你带我去那场派对,索菲亚拍下的照片,让我多年的躲藏功亏一篑,这一次你还要搅乱我的人生吗?”
席安如遭雷劈,大脑一片空白,他手足无措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林恩刻意地说了重话,甚至夹杂了一些谎言,她要的就是席安这副模样——失魂落魄的,愧疚的,无能为力的,只有这样她才能脱离这个一米九三,两百磅重的运动员。
她指尖轻轻一推,席安感觉浑身的骨头都碎了。
“别跟着我,过你自己的人生去。”
席安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了后巷,转过巷口,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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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恩一边咀嚼披萨,一边给一个小朋友签了名。
“给我也签一个。”
菲恩头也没抬,继续咀嚼,含糊不清地说道:
“签哪儿?”
对方迟迟没说话,菲恩抬起头,对上了席安要杀人的眼睛。
一口披萨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菲恩就被拽着前襟提了起来。
席安咬牙切齿地问:
“林恩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先找你不找我?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眼看要打起来,餐厅的食客、服务员、大厨都跑出来围观,科林扑上去劝架。
“别!两位公众人物,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席安充耳不闻,提起拳头就准备使用暴力让他开口,忽然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席安身后,用一种奇怪的发力方式拧住了他的胳膊。
席安关节吃痛,菲恩这才把梗在食道里的披萨咽进去。
“把他丢进海里。”菲恩想了想,“算了这家伙会游泳,放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