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大床。
“这上面够躺一个足球队!”
“你要自己睡。”席安很坚定,“睡不着的话就硬睡,不管怎么样,明早7点我会来叫醒你。”
林恩久久地看着席安的眼睛。
“你脑子真的有病。”
席安认命地点点头。
“嗯,这次是真的有医院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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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并不像席安想象中的太平。
席安一向拥有良好的睡眠,换睡衣的时候还在想着明天早饭的菜谱,脑袋一沾枕头就昏睡了过去,再一翻身,发现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点东西。
次卧的床是正常尺寸,席安一个激灵惊醒。
身后的林恩正抱着被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席安吓得坐起来,从床的另一边摔在地上。
“林恩!”
“我睡不着。”林恩可怜巴巴地说。
“回你的房间去!”
席安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林恩蜷起来。
“就占用你一小块地方嘛,你哄我睡觉。”
“你不是小孩。”席安头疼极了,揉着眉心,“我们也不能睡在一起。”
“躺着而已!又不是让你*——”
席安一把捂住她的嘴才没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可是以前你都会抱我的……我只有在你身边才能睡得着。”
“那六年来,你一直都不合眼吗?”席安忽然冷笑了一声,“喔,我忘了,或许你的丈夫会哄你睡觉。”
这下轮到林恩不说话了,只是眨巴着眼睛,理论上是有些亏心,但她一点也没什么愧疚的神色,也丝毫没有要为自己辩驳的意思。
“好了,不要闹了。”席安站在边上,坚决不碰床,“出去,自己睡。”
林恩半坐起来,席安松了一口气,但紧接又听到她问: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席安的心立刻悬起来。
“……和那个没关系。”
“你真的很奇怪,说你对我没感情吧,你把我关起来,可是如果还有感情,你又不睡我,你怎么这么别扭?”
在黑暗的房间是一块遮羞布,席安攥着硬邦邦的拳头,平息着全身硬邦邦的肌肉。
“这六年,你谈过恋爱吗?”
席安回答的很干脆:“没有。”
“怪不得招妓。”
好像一道惊雷劈进了朽木里,将每一寸经络都电上了焦纹。
“林恩!”
林恩被吓了一跳。
“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瞎子!体育报上全是你的新闻!”
席安一口气憋在胸口,缓了好一阵子才喘匀了气。
“关于这件事情我会好好向你解释——”
“我不听了。”林恩打断他,抱起枕头就跳下床,“我困了,我要回‘自己的房间’,‘自己’睡。”
“给我回来!”
席安连忙去抓人,林恩灵巧地逃开,一尾鱼似地钻回了主卧去。
再大的床揪一个人也不是难事,更何况这里还是席安的地盘。
林恩被拽着脚踝从毛绒方块里拖出来,连踢带踹的,被席安单手就压制住。
“第一,我没有招妓;第二,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第三,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就,我……”
席安脑子里太乱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刻骨铭心的毒咒来自证清白。
“我相信你。”
林恩伸出手,摸了摸席安温热的脸颊,新长出的胡渣有些扎手,细密的疼让她想起了那个古堡的雪夜。
席安一怔,他还没来得及发那些毒誓,没来得及说前因后果,可是她就这么无条件的相信了。
“我相信你。”林恩又说了一次,“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我也不需要你做出任何保证。席安,那一段稀里糊涂的感情里,你是唯一明晰的元素,只是你来得时机不对,我离开的时间也是错误的,但那不代表那个时刻的我不爱你。”
说不想哭是假的,席安眼眶泛着红,迟来的心意像在战场吃到了过期的罐头,不咽下去就要挨饿,咽下去又难过。
“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你都是自由的。”林恩抚摸着他发烫的眼睑,“一开始我们不就说好了吗,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世界有趣又宽广,你应该接受配得上你的爱和玫瑰,拿你应得奖赏和酒水。”
席安一听这话,着急了起来。
“谁和你说好了?!”
犟驴一头,林恩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继续循循善诱。
“我的意思是,亲爱的,爱应该是自由的,双方都是自由的,你不需要把我关起来,我不需要你用白纸一样的感情史来向我证明什么。”
席安努力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冷静下来,反问她:
“难道要我像你一样,说着‘婚姻是一款反人类反自由的设计’,结果在消失后的两个月,和一个我们谁都不认识的人结了婚?林恩,我有我的坚守和准则,你不能一边指责我的控制欲恶心,一边又控制我做什么和不做什么。”
真是长大了,林恩偏着头久久地看着他,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小男孩了。
“我讨厌你。”
林恩不占理,干脆翻脸不认人,席安叹了一口气,从床上下来。
“好了,睡觉吧,很晚了。”
很晚了,席安睁着眼睛,人生第一次失眠。
她讨厌我。
真是完蛋,一天之中,又让她掉眼泪,又被她讨厌,世界上最不想搞糟的事情被自己搞砸了。
席安翻身用被子蒙住头。
明天会更好,对吧?世界在夜晚刷新,明天又有一个崭新的林恩了。
起码明天会有一个林恩。比昨天,比这六年的每一天都要好。
第二天,生物钟照常在七点叫席安起床,马德里不要钱的大阳光洒在他眼睑上,席安倏地坐起身,他迫切要去确认一件事——昨天是真的把林恩带回了家,不是做梦的吧。
他急匆匆又小心翼翼地来到主卧门口,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时的席安因为家里滤水系统改造,暂时搬去了林恩家,多少次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祈祷今天的她能在房子里,每一次压下把手都需要鼓足勇气。
席安鼓足勇气,打开了主卧的门。
偌大的床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