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又消失了。
席安的腿发软,扶着家具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
懊恼和失落一起降临,席安把脸埋在掌心,她去哪了,所以那些胁迫完全没有用是吗。
就应该答应她一起睡!就应该攥着她的裙角看守一整晚!
席安勉强站起来,抱着一丝希望,摇摇晃晃地下楼,祈祷她或许在前庭晒太阳,在后院游泳,或者是在冰箱前吃巧克力豆。
但每一个场景里没有林恩。
席安拿起手机,看着那张二人的合照,唯一的合照证明了她确实存在过。
那种沁人心脾的痒意又一次爬上了小臂,席安像瘾君子找血管一般急切地卷起袖子,摸到那处六年来无数次愈合又撕开的痂口。
痒得人快要疯了,席安用力地抓挠伤口,抓到鲜血淋漓,皮肉模糊,仿佛只有放血这一种办法才能让他维持着皮面上的体面。
他看着那张合照。要发出去吗?要让她付出代价吗?席安陷入痛苦的犹豫。
手机忽然响起,席安一个激灵接起。
科林打来电话,要席安帮他寄一件签名球衣。
“嗨嗨,你还好吗?声音怎么听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刨出来。”
席安的脑子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和处理事情了,只能说出简单的语气词应付着科林。
“不会是一觉醒来发现女魔头变身哥斯拉了吧?”
科林顿了顿,忽然明白过来,情况或许比哥斯拉还糟糕。
“需要我现在回去吗?”
“不,不用。”
席安一片混沌,靠肌肉惯性挪到衣帽间。
“球衣是吧,要谁的球衣……”
席安拉开衣橱的门,忽然怔住——
林恩蜷缩在衣橱里,紧紧抱着毛绒长条枕,胸口轻轻起伏,不安地睡着。
科林还在电话里指名点姓要球衣,对面忽然挂了电话。
席安把手机扔到一边,失而复得的感觉冲得他头脑发昏。
他后退了一步跌坐在衣帽间的长凳上,揉了揉眉心,抬头看了林恩一眼又低下头,最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没有心的。还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是多没有安全感才会在这种地方睡觉啊。
席安撑着长凳仰起头,用力地呼吸了一次,再看她时,眼里多了一丝病态。
去他的自由的爱。
爱就是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缝合在一起,彼此消化和吸收。
爱就是据为己有,就是要把她拆了塞进胃袋里,吞下去时下作,呕出来时狼狈。
席安轻轻关上衣橱的门,比起处理满臂的血,眼下他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
林恩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时候,立刻感觉到了诡异,这种周身上下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于她多年躲避镜头的经验。
果然,都不用她怎么用心寻找,抬头就看到了衣帽间里多出了几个摄像头。
175个监控摄像头,这不是席安的极限,是这栋房子的极限。
从前庭到后院,从客厅到卧室,从衣帽间到健身房,从浴室到书房,卢浮宫都没用这个力度监管蒙娜丽莎。
“你有病。”林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席安没有回头,继续在垫子上做平板支撑。
“我嘱咐过安装工人尽量小声,把你吵醒了?”
“拆掉。”
席安没说话,林恩走过去,踢了一脚他硬邦邦的大臂肌。
“拆掉!”林恩大叫,“我不舒服!”
“早饭在桌上,先别吃。”席安收紧核心,不为所动,“我先带你做一些空腹训练。”
“不做!”林恩瞪他。
席安拱身做了一次下犬式俯卧撑,自下而上地从林恩的脚踝盯到她的腿,腰,胸膛,最后是她的眼睛。
林恩后退一步,梗着脖子:“又要打我?”
“脚踝怎么回事?”席安视线落回她脚踝上,那里有一圈粉的的疤痕。
“拆监控!”
席安见也问不出什么来,反手把她拨弄到失去重心,摔到自己背上。
“给我加点重量。”
席安简单做了两个俯卧撑,感受林恩的体重。
“你甚至不到100磅,林恩,45公斤都没有,太轻了,不健康。”
林恩一阵眩晕,索性躺在席安背上,看着上下晃动的天花板。
“我要烟。”
“没有。”席安继续做着俯卧撑。
“酒精。”
“也没有。”
林恩捂住眼睛:“我好晕。”
席安停下俯卧,保持静止的平板支撑。
“禁烟禁酒,禁脏话和不良嗜好,不要把外面的坏习惯带回家。”
“你把我打死吧,真的,蹲监狱还有出去放风的时候。”
“你不会无聊的。”席安轻轻一颠,让她从自己背上骨碌碌滚下来,“我10点钟去球队训练,下午3点到家,这中间我给你约了体检团队,到时候你要配合他们做检查。”
林恩半死不活地摔在垫子上,冷笑一声。
“等你一走我就翻墙跑掉!”
席安笑眯眯地伸出手,语气温和,做法下流。
“看到那175个监控了吗?我请威廉帮我编写了一段代码,如果你三分钟没在镜头里出现,云端会自动把我们的照片上传到我的社媒动态里。林恩,代码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林恩眨着眼睛,看着空洞的摄像头,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席安妈妈说过的一句话:
[老大是个心机深沉且异常坚硬犟种。看来他对你还是有所隐瞒。]
林恩啪一声打开席安的手。
“我讨厌你。”
她释放出一个攻击,但这一次席安稳稳地接了下来。
“没关系,我是爱你的。”
-
“席安疯了。”科林深思熟虑之后,对妹妹金妮说道,“但是作为男人,我又能理解他。”
金妮一边清洗自己的训练鞋,她本来就是棕色人种,听闻席安又和林恩在一起,脸更棕了。
“恶心的男人!恶心的哥哥!”
“你怎么不说席安恶心?”
“席安……席安就是被下蛊了,那个女人会下蛊!东方女人都会诅咒人!恶心的女人!结婚了还缠着席安!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