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告诉你怎么做裸绞,一种防身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能保护自己。”席安松开手臂,“至于花钱,除了烟草和酒精,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席安显然对“花光”这个词的理解不够到位,毕竟买什么都不可能一夜之间把积蓄清空。
当科林问席安报销摩托车费用的时候,席安才发现自己的余额变成了个位数。
“你先帮我垫上。”席安心虚地给兄弟打包票,“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还给你。”
“你破产了???”科林在电话里叫破了音,“你是被抢了还是去赌了?!”
“没……就是,算了和你说不清楚。林恩肯花我的钱了,你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席安的底线也不在金钱上。
林恩叼着银行卡,早九点欧股开盘,下午两点半美股开盘,席安的积蓄被扔进股市,连个响都没听见。
她甚至没有等来席安一句对钱款去向的追问。
“够不够?教练答应我下一场比赛我可以上场,如果今年能赢欧冠和国王杯的话,我应该还能得到一些奖金。”
林恩烦得把卡扔在了他脸上。
这个态度连让人想和他吵架的欲望都没有。
“你不想知道钱都花到哪去了吗?”
席安把银行卡重新塞进她手里。
“薪水和奖金都会打进这张卡里,你拿着好吗?我没有要花钱的地方,你拿着我会有安全感一点。”
还给他爽到了,林恩更烦了。
比烦更让林恩抓狂的是无聊。
席安虽然早出早归,但他在家的大部分时间又都花在了厨房和健身房里。
席安不在的时候,林恩就在家里游荡,对尼古丁的渴望被迫转换成了嚼口香糖和无止尽地刷牙,强行戒烟难受得一直在打喷嚏;她拆开整盒酒心巧克力只吃掉夹心部分,对酒精的渴望更是难耐得频频哈欠;在泳池里晒太阳,晒到起了荨麻疹;看听不懂的西语电视频道;在大门口,把头卡在两根栏杆缝隙里看外面。
不自由毋宁死这句话放在本世纪竟然还是字面意思,林恩想翻墙,想挖地洞,但又忌惮那175个摄像头。
她现在已经可以辨认出席安回来的声音了,有时候是大摩托,有时候是开车,席安回来就意味着有人可以供她玩弄和折磨。时间长了,听到发动机的声音,林恩开始有了些隐隐的期待。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巴普洛夫的狗,林恩心想,*他的。
林恩坐在树杈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居高临下看着树下的席安:
“我要求出门。”
席安吓得腿软,天知道她怎么爬上去的,这六年她到底从哪学会了爬树的本领。
“下来,先下来!”席安高举着胳膊,生怕她摔下来折断脖子。
“我可以当一条每天等你回家的狗,好狗值得被遛,值得去公园叼飞盘!”
“你不是狗,林恩,我们可以做好计划再出行,你先下来!上面很危险!”
“那你得先答应我!带我出门!”
席安连忙满口答应:“好!我带你出门!”
林恩满意了,正要挪动,忽然又说道:
“那我下来,你不能揍我。”
席安拳头都捏紧了。
“你看你又要揍人!暴力狂!家暴分子!绑架犯!我要住在树上!”
席安努力控制面部表情,硬挤出一个温和的笑。
“好好,是我不对,不应该忽略你探索世界的心情,先下来。”
“你这周已经打了我四次了!我现在看到那个沙发就屁股疼!浑身疼!”
就连希德小姐在最闹腾的时候也没有如此挨打频率,席安一阵头疼,他本身就没怎么谈过恋爱,那段和林恩在一起的时光,林恩也没有教他如何正确处理恋人胡闹行为。
席安现在更多依赖的是在家庭里承担大哥身份时积攒的育儿经验。威廉从小不哭不闹,道理讲通了就乖了,希德小姐是个迷你克苏鲁,需要一点巴掌教育外加大量的软话去哄她,也是个能安分的小孩。
但林恩不吃硬也不吃软,逻辑清奇,席安是吵也吵不过,打完自己又心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我不对,我的错,我会尝试更多和流的方式。”
“比如呢?”
“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我跟你这种倔驴没得可谈,你有和我讲道理这个时间,不如去找个磨坊拉磨。”
软的根本治不住她,席安彻底丧失了耐心,放下高举的胳膊,冷着脸问:
“你一定要在树上和我说话是吗?”
林恩皮一紧。
“反正横竖也逃不了一顿打,站得高叫得远,没准还有邻居能给我报警!”
席安被气得发抖,转身就走,去到车库旁边,他的车歪歪斜斜停在那里,回来的时候太着急,车都没停好就来树下求全。
前庭的大树与车库有些距离,林恩直起身体,远远看到席安从车里拿出电话,她立刻想起了席安要在家开记者招待会的警告。
不会来真的吧?
脑子立刻做出了当前局面最有利的选择,林恩连滚带爬从树上滑下来,一个猛冲,炮弹一样冲进席安怀里,贴着他的衣服,死死抱住他。
“我错了!我真错了!别找记者!”
席安被抱得动弹不得,真看到她头发乱七八糟急切地道歉,即使不真诚,一肚子火也消了大半。
但他还是板起脸:
“回去,沙发上等我。”
为了能让谈判局面和气一些,林恩主动喝起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紫绿色营养糊,企图唤起席安的同情心。
“我现在和你好好讲道理。”席安坐在茶几上,压着火,和林恩面对面,用两条腿把她夹在中间,“说好了,不要吵架,要正常提诉求,你也不能太气我。”
席安边说边拿纸巾去擦滴在沙发上的营养膏。
“我想出门。”林恩小声说,“你不在,家里很闷,我没事情可做。”
席安心里一软。
“出门可以,但让我陪你好吗?你不熟悉马德里,身体也不好,在我身边我会安心一点。这周我有一场比赛在加的斯,我让科林或者威廉带你去看比赛?”
林恩颇为满意:“我同意。但我等不了那么久,今晚我就要出去放风。”
“那晚饭得吃一点蛋白质,就算吐也得吃够量,同意的话吃过饭我带你在附近散步。”
“成交。”林恩继续提要求,“还有,我要汉娜。”
“可以,等一下我给她打电话请她来这里。想见小Linn吗?约翰呢?”
“要汉娜和那个小的,不要约翰。”
“好。”席安松了一口气,“你看,我们还是能正常交流的。”
“那你刚刚在给谁打电话?”
“市议会的环境部和区办事处。”
林恩警觉:“你要干什么?”
“提交砍树申请。”
林恩不可置信,大叫:“你是不是有病?我喜欢那棵树!”
“有安全隐患,林恩,万一你摔下来,万一我不在家……”
“那只是一棵树!不是藏了打火机的微波炉!不是装了□□的汽车!”
席安一怔,她怎么能把危险说得这么具体?
“什么意思?”
“哈哈,我有一天躲过两次被杀的经历!二次爆炸都没要我的命!”林恩得意洋洋,完全没看到席安变了脸色,“‘祸害遗千年’,你这种英国佬根本不懂上下五千年文化的含金量。”
席安皱着眉:
“林恩,我们分开的那几年,你经历了什么?”
见他认真了起来,林恩想了想,垂下头。
她看起来沮丧极了,过了很久才哽着声音,缓缓开口:
“不瞒你说,我结了4次婚,生了7个小孩,被谋害过2次,被绑架过1次,杀过1个人,卷进了一桩刑事案里。参加过大大小小20次家族内斗,送了39个人进监狱,现在正在联合外族和前夫整垮自己家那点产业好把我亲爸逼疯。哦对,如果你愿意放我出去,我可以把我那7个小矮孩带来给你认识,让他们叫你白雪叔叔。只不过按照我们中国的传统,你得给他们准备一些红包,红包给小孩就行,不用给我的前夫,们。”
“林恩!”
席安一个暴起,抓住她掼在自己腿上,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她尾椎发麻,当场惨叫。
“凭什么打人!”
席安被气得头脑发昏,连身份都没切换过来:
“我在和你谈心,你在和我胡说八道,谁教你和大人说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