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手腕一翻,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脱手而出!
“噗嗤!”
匕首精准地没入了那名士兵的咽喉!
士兵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手中的能量步枪无力滑落,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
短暂的危机解除,但更大的动静已经引来了更多的注意。
缺口外,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逼近。
伊安踉跄一步,强忍着脑浆仿佛都在沸腾的剧痛,一把将几乎昏迷的莱昂死死捞进怀里,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上。
莱昂的身体在他怀中不停地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冰冷的汗水瞬间浸湿了伊安胸前的衣料。
细微的、破碎的痛吟从少年齿缝间断断续续地溢出,如濒死小兽的哀鸣。
伊安低头,看着莱昂痛苦到扭曲的苍白面容,看着他额角龙角根部因反噬而隐隐渗出的、极淡的血丝,感受着通过链接传来的、那几乎要将他灵魂也一同撕裂的可怕痛楚……
一直以来的冷静、算计、甚至是对“完美武器”的欣赏,在这一刻,被这纯粹的、残酷的痛苦冲击得支离破碎。
一个冰冷、黑暗、却带着奇异诱惑力的念头,如同深渊中浮起的毒蛇,猛地缠上了伊安的心头——
如果……
如果这棵不断索取、带来无尽痛苦和追杀的世界树……
彻底枯死就好了。
如果这注定要以莱昂为祭品才能维持的所谓“秩序”和“契约”……
彻底崩塌就好了。
如果这个被他捡到的龙、他的莱昂,折磨成这样的根源……
彻底消失就好了。
是不是……莱昂就能从这该死的使命、这无尽的痛苦中……彻底解脱了?
这个念头是如此大逆不道,如此疯狂,却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快意,让伊安灰色的瞳孔深处,瞬间结满了冰冷的寒霜。
他搂着莱昂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却失温地、空洞地望向上方矿坑出口处那片被世界树枝叶遮蔽的、昏沉暗淡的天空轮廓。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理性衡量,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可怕的平静。
一种……倾向于终极解决方案的平静。
却在这时,怀中蜷缩的莱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或许是伊安骤然收紧的手臂,或许是通过链接传来的、那股远比□□痛苦更让莱昂心悸的、冰冷刺骨的绝望与……毁灭欲。
莱昂在剧痛的间隙,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睑。
碧色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伊安脸上那片前所未有的、令人恐惧的冰冷与空洞。
他看到了伊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针对世界树本身的……杀意。
“不……准……”
莱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地抬起手,死死抓住了伊安紧箍着他的手臂。
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气若游丝,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伊安……不准你……那样想……”
不准你……生出那样可怕的念头。
不准你……为了我,背上毁灭世界的罪孽。
不准你……变成比卡戎、比灰烬议会……更可怕的存在。
伊安猛地一震,如同被从一场冰冷的噩梦中惊醒。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那双写满痛苦、却异常坚定地映着自己倒影的碧色眼眸。
莱昂抓着他手臂的力道,微弱得可怜,却像一道最灼热的烙铁,烫进了他冰封的心底。
这一刻,猎人与猎物的关系,发生了微妙而根本性的逆转。
一直被视为需要保护、需要引导、甚至需要“驯养”的莱昂,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坚决地,对伊安黑暗深处萌生的恶念,划下了界限。
他不是无声承受一切的祭品。
他是会痛、会害怕,但也会在关键时刻,拉住那个即将坠入深渊之人的……共犯。
伊安眼中那冰冷的、趋于毁灭的寒霜,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了细微的、碎裂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矿坑外,卡戎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令人齿冷的玩味:
“找到他们了,就在下面的死胡同里。尽量活捉,尤其是……那个银发的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