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坔看着母亲失态的模样,眼底依旧平静:“如今您手里那枚筹码,早已没有了价值,这门亲事您断不会让它落在君垣头上。”
窗外不知何时变了天色,盛夏的暴雨说来就来,顷刻间遮蔽了天光,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
不过片刻,雨势便愈发汹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将整座院落裹在沉闷的雨幕里。
李君垣早已冷静了不少,他与欧阳蓁面对面坐着,屋内昏暗寂静,只有窗外暴雨倾盆的声响,两人相对无言,谁都没有先开口。
听着窗外的雨声,李君垣不由得想起前几日也是这样的雨天,心绪莫名乱了几分。
他迟疑许久,喉结滚动,终究还是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局促:“我若是……真的成婚,你……”
“我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欧阳蓁便打断了他的话。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李君垣脸颊微微发烫,满心都是尴尬,连忙别过脸去,看向窗外的雨幕,不敢再与她对视。
看着他别扭的模样,欧阳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杂乱,道:“少爷,事到如今,一味躲着发愁也不是办法,您为何不想想办法,主动破局?”
李君垣苦笑一声:“办法?我若是能想到,又何必在这里闭门发愁。”
“您再不济也是侯府的少爷,总不能任由别人摆布。”欧阳蓁抬眸看向他,“与其在这里胡乱发愁,不如找知晓内情的人问个明白,凡事果断一些,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李君垣闻言,沉默下来,细细思索着她的话,良久才摇了摇头:“知晓内情的也就只有我那外祖父了,可我一年到头见不到他几面,他又怎么会管我的死活。”
欧阳蓁微微蹙眉,低头思索了片刻,忽然抬眼,试探着问道:“为何不去问大少爷?”
李君垣浑身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
其实他心底早就想到了李君坔,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至于缘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乱糟糟缠在心头理不出头绪。
不等他理清心绪,欧阳蓁已然接着说道:“阿贵哥常跟我说,大少爷从小到大向来都格外照顾你。我之前与大少爷打过几次交道,他这般通透之人,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推入这桩烂事里面。”
欧阳蓁一通分析,可话落在李君垣耳中,却莫名变了滋味。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攥紧,脸上泛着热,却强装出一副平淡的模样,故意错开目光,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他在你眼里就这么好?”
欧阳蓁冷不丁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整个人呆住了,她茫然抬头看着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欧阳蓁脸上的茫然尽数褪去,翻涌上来的是几分恼意。
她耐着性子掏心掏肺为他破局,他却扯些莫名其妙的酸话,全然不把正事放在心上。
“我正在帮你出谋划策,你倒好,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旁的东西!”
欧阳蓁起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愠怒,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我走了,你自己想办法吧!亏我还答应了阿贵哥特意过来劝你,真是白费心思!”
见她是真的动了气,起身就要离开,李君垣瞬间慌了神。
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角。
“别、别走……”他慌乱道,“我错了,对不起,你别生气……”
欧阳蓁被他拉住,背对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神情,转瞬便敛了去。
她转过身一把甩开了李君垣的手,脸上依旧是愠怒的模样:“方才怎么就没想过会惹我生气?”
看着李君垣瞬间绷紧的脸,她接着道:“老太太本就为你的事愁得头疼,如今你还在这儿当个没事人,到时候婚事成了定局,你就算哭谁还会理你?”
欧阳蓁半点情面都不留,本就心高气傲的少年被她说得脸颊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头死死低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手指局促地攥着衣摆,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李君垣垂着头,憋了许久,才闷闷地开口:“可李君坔他……到现在都不知去向,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要怎么找他。”
欧阳蓁道:“这桩婚事骤变起因本就与他相关,以大少爷的性子,断然不会扔下这堆烂摊子不管。”
她话音刚落,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声响不大,却让屋内两人同时一僵。
紧接着,门外阿贵略显奇怪的声音传了进来,还刻意连着咳嗽两声提醒:“少爷,大少爷来了,您……这会儿方便吗?”
李君垣脸色骤变,对着还站在原地的欧阳蓁飞快地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不等欧阳蓁反应,他上前伸手推着她的肩头,不由分说就往内室走去。
欧阳蓁被他推得脚步踉跄,压根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李君垣推到了内室的隐蔽处,随后便被一道厚重的帘幕,彻底隔在了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