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老爷!”
李福急匆匆赶来顺和堂,来不及平复喘息,连忙躬身道:“老爷、夫人,大少爷……大少爷终于归府了!”
李劭积压许久的怒火瞬间爆发,拍桌而起,狠狠道:“他还知道回来?!”
李福被吓得不轻,下人们从未见过李劭对李君坔发过如此大火,也是因为李君坔在府中向来听话沉稳,从不出格。
此次他这般动作让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包括李劭。
郑夫人先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李劭,又转头看向躬身候着的李福:“让他直接来鸣鸾居,单独见我。”
李福下意识抬眼瞥了一眼李劭的脸色,见他并未反驳,当即应道:“是。”
郑夫人离了顺和堂,一路缓步回了鸣鸾居,刚踏入院中,便瞥见院角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旁的春桃连忙上前,微微侧身抬手指了指那身影:“夫人,是大少爷。”
郑夫人颔首,迈步朝着树下走去。
听见脚步声,李君坔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意,眉眼谦和,举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言一行皆合礼数,挑不出半分差错。
他上前一步,对着郑夫人躬身行礼:“母亲。”
郑夫人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多言,只抬了抬下巴:“进屋说。”
说罢,她率先转身踏入正屋,李君坔紧随其后。
待二人入内,春桃轻手轻脚合上房门守在门外,屏退了周遭伺候的下人,屋内只余下母子二人。
屋内一时陷入沉寂,谁都没有先开口。
郑夫人指尖轻轻搭在桌案上,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的儿子,良久才开口:“你知道了些什么。”
李君坔嘴角笑意不变,抬眸看向郑夫人,语气带着几分轻浅的调侃:“母亲说话还是如此晦涩难懂,儿子愚钝,倒要母亲说得明白些才是。”
郑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暗自轻叹。
这孩子是她一手教养长大,这般性情或多或少都是承袭了自己。
她侧过头目光望向窗外,看似随意地问道:“是那魏家姑娘不好?”
李君坔闻言轻轻笑了起来,坦然回道:“魏家姑娘品行家世皆是上上之选,极好。母亲怎么会问这种傻问题。”
一句话落下,屋内再次陷入沉默,母子二人各怀心思,。
郑夫人看着他眉眼间从容的笑意,并未继续追问,她心里早已猜了个十之八九。
沉寂片刻,郑夫人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淡淡转了话题:“你外祖父近些日子身子如何?”
“外祖父连日诸事缠身,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身子自然不如从前硬朗,时常会有些疲乏之症。”
郑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沉静锐利,似是穿透了他面上温和的表象,李君坔与之对视,嘴角笑意未减,眼神却平静无波。
不过一瞬的对视,郑夫人脸上的平静骤然碎裂,她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真是老糊涂了,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竟把手伸到我这儿来了。”
李君坔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始终垂眸静坐。
见他这般沉默不语的模样,郑夫人直言道:“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姓郑的,还是姓李的?”
李君坔终于抬眸,眼底没了笑意,他起身对着郑夫人躬身一礼:“儿子是李家子弟,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母亲忽然这般质问,儿子不解,不知是何出此言?”
“既然毁了这门亲事,自然要找人顶替上去,皇家的意思摆在那,若是没个交代,如何向陛下、向魏家交代?”
郑夫人抬眼看向李君坔,一字一句道:“你父亲已经打定主意,让你弟弟君垣替你娶魏家姑娘。”
李君坔却只是眉眼微垂,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果,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是吗。”
郑夫人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头微讶,挑眉问道:“你素来疼你这个庶出的弟弟,事事都护着他,如今得知他要被推出来顶下这桩烂亲,怎的是这般反应?”
李君坔闻言,忽然低笑出声,笑罢便骤然收住笑意,直直看向郑夫人:“母亲,原来从小到大您都一一看在眼里。”
他沉默片刻,与郑夫人四目相对。
“因为我知道,就算父亲一意孤行要促成这门亲事,您肯定也会在背后做手脚。”
话音落下,郑夫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