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垣一路冲回枕书阁,推门而入后便死死合上房门,落了门闩。
阿贵好不容易追到门前,却被挡在门外,只得叩了叩门板:“少爷您还好吗?”
从小到大李君垣这般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阿贵总是担心他出什么岔子。
阿贵悬着心,却又不敢用力敲门惊扰到他,索性靠着门板缓缓蹲坐下来,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色,重重叹了口气。
他正怔怔出神,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丫鬟的通传声:“阿贵哥哥,阿竹姐姐来了。”
阿贵连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就见阿竹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她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又转头看向阿贵,嘴唇微动,刚要开口询问,阿贵便先一步轻轻摇了摇头。
“老太太方才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已经回潋竹苑歇着了,特意让我过来瞧瞧……”
阿贵攥了攥衣角,看向阿竹:“你可别瞒我,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把这门亲事塞给我家少爷?原先不是定的大少爷吗?”
阿竹轻叹一声,低声道:“这事是郑典御在魏大人生辰宴上临时变卦,听说是闹得很难看。郑典御权势摆在那,魏家不敢再强求大少爷的亲事,可这联姻本就有陛下的意思,婚事黄不了,最后便把主意打到了二少爷身上。”
“老爷又不是不知道少爷的脾性。”阿贵气道,“再怎么着也不能半点没问过少爷的意思就这么定了啊。”
阿竹看着他生气的模样,心头也不是滋味,她又何尝不心疼李君垣,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撇开脸来。
“前几日你还跟我说老太太没敲定人选,让我劝着少爷别急,这才几日功夫。”
阿竹又是一声长叹,说道:“老太太也很无奈……午后那边还要接应裴家的几位夫人,听闻这回还带着裴家小姐一同前来,推脱不得,眼下府里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她又补充道:“更何况大少爷到现在还没归府,这么大一摊子事,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阿贵听得眉头紧锁,望着紧闭的房门,满心都是无力,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
“眼下也没法劝,先让二少爷自己冷静冷静吧。”阿竹道。
“冷静?这事搁谁身上能冷静——”阿贵刚急着开口,对上阿竹的眼睛,忽然像是猛地想起了。
他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快步往外跑。
“阿贵!你去哪儿?”
阿竹在身后喊了一声,他却头也不回,急匆匆地消失在阿竹的视线中。
…………
欧阳蓁正往静云居回去,远远看见不少下人神色慌张地来回奔走,手里捧着汤药冰帕一类东西,全都朝着潋竹苑方向去。
她心里奇怪,不由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见他们步履匆匆,她终究没忍住上前轻轻拦住了落在最后的一个丫鬟:“姐姐留步,潋竹苑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丫鬟急着赶路,头也没抬就摆手:“老太太头疼犯了,正难受着呢,别挡路。”
欧阳蓁心头一惊:“怎么突然……”
那丫鬟走了几步才回头瞧了她一眼,像是认出了她:“你是欧阳蓁吧?你还是别过来了,老太太刚发过好大的火,这会儿谁都不想见。”
欧阳蓁站在原地,看着那丫鬟匆匆远去的背影,满心疑虑。
她一步三回头地慢慢往回走,心思还全在老夫人的事上,一时没留意身前,被直直迎面快步走来的人吓了一跳。
“欧阳姑娘!”
欧阳蓁连忙抬头一看,来人竟是气喘吁吁的阿贵。
“阿贵哥?”
见阿贵脸色发白,神色慌里慌张,她不由蹙眉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阿贵一路急跑,这会儿还喘着粗气,双手不自觉撑着腿:“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家少爷他……他现在情况太不好了!”
阿贵弓着身子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尽数说给欧阳蓁听。
欧阳蓁听完这番话,心底所有疑虑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老夫人头疼全是因为这事。
此刻她心头却莫名翻涌着异样的情绪,嘴上却依旧保持着清醒,迟疑着开口:“可是连阿贵哥你都没办法,我与二少爷平日里并不算熟络,贸然前去,怕是只会惹他更心烦。”
她自己都未察觉,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带着耳尖都泛起热意。
她暗自费解,自己与李君垣平日里交集甚少,阿贵为何偏偏在这般时候第一时间来找她。
阿贵见她松动,连忙上前一步道:“欧阳姑娘,少爷他素来吃软不吃硬。你的口才好,又是姜姨娘身边的人,少爷就算生气,也绝不会对你发作。”
欧阳蓁垂眸沉默,指尖摩挲着衣袖,心底的异样与理智反复拉扯。
她看着阿贵满脸的焦灼,终究是松了口。
“我知道了,我跟你去。”
得了欧阳蓁的应允,阿贵脸上瞬间露出喜色,领着她快步往枕书阁赶。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院门前,院子里静悄悄的,枕书阁的丫鬟婆子们贴在李君垣的房门口,一个个神色凝重听着里头的动静。
见了阿贵领着欧阳蓁回来,她们有些意外,但还是让了开来。
阿贵看了看四周,没看到阿竹的影子,看来她已经回潋竹苑去了。
他冲着欧阳蓁做了个轻声的手势,引着她走到房门前,自己则和其他下人默契地退到一旁。
欧阳蓁定了定神,压下心底那抹莫名的慌乱,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指节敲击木门的声音,让周围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屋内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