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四下往来仆从皆步履匆匆,面上藏着掩不住的慌乱,较之往日规整肃穆的模样截然不同,一看便知府中出了大乱子。
李君垣和欧阳蓁乘着阿贵备的马车赶回,刚从车上落脚,目光便定格在府门前空地上。
那里竟已经停着一辆马车,陌生的车夫立在一旁,绝非侯府自用的车架。
二人皆是面露诧异。
不等二人细想,车帘被人轻轻掀开,一道身着青衫身影俯身走下马车。
“阿姐?!”
李君垣瞳孔微亮,脱口喊出。
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李令惜。
她闻声回眸,往日温柔的眉眼此刻覆着严肃,猝不及防看到眼前的两人,她清丽的面容上也掠过明显的错愕。
“垣儿?”李令惜定定看着快步上前的弟弟。
“阿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传个消息!”李君垣心头其他情绪散了大半,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李令惜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并没有半分叙旧的意味:“大哥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什么事?”李君垣一愣,满脸茫然。
“你竟然不知道?”李令惜皱起眉。
随即她敛去多余神色,松开手,望着府门:“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府里说是早已乱透了,快些进去吧。”
话音刚落,她率先抬步,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李君垣握着空落落的手,莫名生出一阵心慌。
“阿贵,李君坔他到底做什么了?”
阿贵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咽了口唾沫低眉看着李君垣。
瞧出了他的难堪,李君垣也不再追问了,随后跟着进了府。
顺和堂内满堂沉寂,众人低着头你看我我看你。
李劭颓然靠在椅背上,指尖重重按压着发胀的眉心。
“悔婚抗亲、忤逆长辈,这些也就罢了。”
“他自小乖巧懂事,素来谨守家规,一向最让我省心。如今怎么会骤然心性大变,干出这种荒唐事?”
满堂仆婢姨娘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大少爷的品性,此番行事实在太过反常,可夫人铁证在前,罪名已定,谁也不敢替他辩驳半句。
郑夫人静静立在一侧,眸底无波无澜,只安静凝着心烦意乱的李劭。
正当此时,堂外传来急促的通传声:“老爷!大小姐——大小姐回府了!”
“嗯?”
李劭支着额头的手一顿,抬眸面露错愕。
一旁的郑夫人原本沉静如水的面容,倏然眸光一敛。
不等众人反应,一阵轻捷脚步声由远及近,李令惜已然抬步而入。
堂中所有人目光瞬间尽数落在她身上。
李劭望着久别归家的长女,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眉头微蹙,出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白姨娘一见李令惜,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希冀,也顾不上堂中规矩,急急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李令惜的手腕。
“大小姐!您最是清楚你哥哥的性子,求您替他求求情啊!”
李令惜腕骨被掐得一阵生疼,眉宇微蹙,却忍着没有挣开。
一旁的周姨娘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开白姨娘的手,将女儿护到身侧,满眼担忧地细细打量久未归家的李令惜:“惜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捎封书信?”
面对生母的目光,李令惜眉眼稍稍松动,低声唤了一句:“阿娘。”
却只是一瞬,她便轻轻拉开了周姨娘护着她的手。
她越过满堂众人,目光直直落定在郑夫人身上:“母亲,惜儿失礼。”
郑夫人面色平平,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颔首:“你回来了,有话便说。”
李令惜道:“女儿在付府收到书信,听闻府中定罪,说大哥擅自悔婚并私窃母亲秘物暗中交予外祖。”
她微微停顿,环视一圈道:“可母亲与父亲这样便定了大哥的罪,未免太过草率。惜儿想说既然此事事事皆牵扯外祖,那便不该闭门定罪。”
李劭松开按压眉心的手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窃取药典与悔婚之事与外祖脱不开干系,那就该即刻遣人去请外祖入府,当众对质,问清始末缘由。”李令惜道。
满堂哗然。
李劭闻言骤然动气,脸色一沉,一拍案几:“休得胡闹!”
恰在此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顺和堂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外头值守的下人根本拦不住来人。
“阿姐说得没有半分错!”
李君垣一脸急色,大步流星径直闯了进来。
“儿子今日也要问一句,为何父亲母亲执意死咬着与魏家的这门亲事不放,甚至不惜让我来顶替大哥娶魏姑娘?”
欧阳蓁紧随其后追到门口,一只脚堪堪踏入门槛,另一只脚悬在外头,本正犹豫着要不要立刻跟进。
可就在她抬眸一瞬,视线猝然与堂中正前方的郑夫人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