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淡然的郑夫人,目光骤然一转,精准无比锁死在欧阳蓁的身上。
那双眼平静无波,却寒凉刺骨,深邃得不见底。
仅仅一瞬对视,欧阳蓁脊背骤然一凉,浑身汗毛无声绷紧,心底猛地升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好生热闹。倒是巧,今日全都聚到这顺和堂来了。”
满堂肃杀之中,郑夫人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
侯府喧嚣皆聚于顺和堂,藏春屋静得宛若与世隔绝。
李君坔被郑夫人禁足于此,可实际上院落里外,只留了春桃一人看守。
春桃自昨夜听闻大少爷的罪名,便一直难以置信。整整一个清早,她都揣着困惑时不时偷偷凑到门缝边悄悄往内张望。
里头李君坔坐在窗边的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手指捏着书页,垂眸看书。
从清晨到日中,数个时辰过去,他不动不晃,仿佛外界的一切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春桃又趴在门缝上看了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悠长的气,慢慢直起身子,正要转身挪步。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庭院门前。
春桃看清来人后,下意识张口:“姜……”
话音刚起,那人立刻抬手,抵在唇间,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是姜姨娘。
她孤身一人而来,身后没有跟随仆婢。等到她走近,春桃刚才看清她的面色。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身形微微虚晃,仿佛下一秒便要晕厥在地。
“春桃,可否通融一下,让我同大少爷说两句话?”她声音沙哑道。
春桃猛地回神,连忙攥紧衣角,面露为难:“姨娘……不行的,夫人让奴婢看守少爷,奴婢若是违命,是要受罚的……”
她声音越说越小,看着眼前眼前女子眼尾泛红,强撑着孱弱的身子前来,竟有些于心不忍。
几番纠结拉扯,春桃咬了咬下唇,飞快转头扫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终是松了口。
她小声道:“现下府里众人都在顺和堂,姨娘快些进去,别耽搁太久。若是被人撞见,奴婢和姨娘都要遭殃的。”
姜姨娘闻言,黯淡的眼底瞬间浮起一丝微光:“多谢你,春桃,我马上就出来。”
说罢,她从春桃手中接过了钥匙,抬步轻轻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门“吱呀”一声轻合,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李君坔闻声缓缓抬眸,眼里没有半分惊诧。
他放下手中书卷,起身对着姜姨娘行了一礼。
“姜姨娘。”
姜姨娘立在门后,抬手落上门闩。
“您好手段,大少爷。”
“姨娘何出此言?坔儿不懂。”李君坔直起身。
他神色坦荡,似当真不知自己何处惹得她这般评价。
“那晚潜入静云居的男女是香莲和……阿财吧。”
李君坔神情微微变化,眸光幽深地看着的眼前的人。
他沉默良久,薄唇微扬。
“案子已定,证据确凿,姨娘为何偏偏不信定论,反倒无端疑心我身边的阿财?”
姜姨娘单薄的肩头微微起伏,忍不住低低咳嗽几声。
她抬手轻掩唇瓣,缓下气息,抬眸看向李君坔:“我身子是废了,但我并不蠢。”
“大少爷,你心思缜密。为了掩人耳目,还特意在外寻了个不相干的货郎,花钱收买顶罪,把所有人都忽悠了去。”
“那日香莲当堂喊冤,恐怕这件事对她来说全然意料之外。”
姜姨娘说着身形一晃,伸手扶住墙壁借力支撑,又是几声咳嗽落下。
缓过一阵窒息般的晕眩,她才接着道:“我知道白氏唆使香莲在庖厨放毒芹,不过是借机构陷我,她的心机,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大少爷您与夫人不同。”她抬眸道。
“你们不惜屡屡制造事端,借对静云居搜检,来寻我身边那个所谓藏了二十来年的东西。”
“我先前尚且疑惑,猜测您是与夫人母子合谋。可直到今日你被禁足,我才知晓原来你们二人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屋内静谧无声,外头的阳光浅浅落在李君坔的面容上。
他垂着眼睫,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姨娘既然心里尽数知晓,又何必说这么多。”他说道。
“您也明白,那东西本就不属于您。”
姜姨娘望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是,它不属于我。”
“可它也不属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