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的痛感愈发剧烈,突突直跳,牵扯得她头脑昏沉欲裂。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落在那名唤作阿财的男侍身上,从上至下,一寸寸细细打量。
身形、站姿、侧脸轮廓……每一处都熟悉得让她心慌颤抖。
可她不敢确认。
一旁的李君垣将她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察觉到她身形微晃,他微微倾身,压低嗓音:“你怎么了?”
欧阳蓁慌忙用力摇头,不敢应声。
她只死死盯着阿财。
她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屋内众人依旧僵持。
“难不成君坔被我关押,你也想要与我作对?”郑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阿财垂首躬身,眉眼低垂:“夫人多虑了,小的不敢。”
话虽如此,他却依旧没有多说。
一旁的李君垣无暇顾及堂中对峙,所有注意力都落在身侧的欧阳蓁身上。
少女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间布满细密的冷汗,身形微微发颤。她的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死死黏在阿财身上,一遍又一遍描摹着对方的身形轮廓,脑海中破碎的残影疯狂翻涌,尖锐的头痛席卷全身,几乎要将她撕裂。
记忆深处的恐惧与熟悉感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可任凭她拼尽全力回想,那晚的画面依旧模糊斑驳。
“不舒服吗。”李君垣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下意识抬手,虚虚护在她身侧,防止她踉跄摔倒。
欧阳蓁用力咬了咬下唇,借着微弱的痛感稳住纷乱的心神,轻轻摇了摇头。
堂前,郑夫人依旧没有收回审视的目光,她冷冷睨着阿财,显然并不满意这套说辞。
欧阳蓁看着阿财恭顺谦卑的模样,心口的窒息感却越来越重。
这副皮囊之下,分明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方才领命离去的李福脚步匆匆折返回来,快步入内躬身禀报:“老爷,夫人,静云居多处值守下人莫名离岗!”
李福急促的禀报声落下的瞬间,满堂凝滞。
郑夫人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竟是罕见地变了脸色,眉眼间瞬间攀上一层慌乱。
她一言不发,转身便大步流星朝着门外走去。
堵在门口、立在廊下的一众下人、姨娘与子弟,尽数被她爆发的气势震慑,慌忙纷纷向两侧退让。
白姨娘脸色一白,下意识上前半步:“那院值守的可都是老爷早年亲自安插的精锐,恪尽职守多年,怎么会不听调遣擅自离岗?!”
因为出事之地关乎静云居,李令惜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下意识侧首看向身侧的李君垣。
此刻的李君垣目光死死望着郑夫人离去的方向,身形微倾,已然生出迈步追上去的念头。
他比任何人反应都要迅速——姜姨娘出事了。
可下一瞬,一道呵斥响起。
“站住!你不许去!”
李劭沉声喝止,目光凌厉地锁死李君垣的动作。
李君垣脚步一顿,他回头看着李劭,正要开口说什么,李令惜便按住了他的手上前一步。
“爹,让垣弟去吧。”
李劭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将目光投向了李令惜。
“是我平日里太过于纵容了你,让你一次又一次不惜与我作对也要护着这个弟弟吗?”
见他态度强硬,分毫没有松口的余地,李令惜身形一屈,竟然直直双膝跪地。
她这一套动作几乎是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让周遭众人都没来及反应。
最后还是身侧的周姨娘先回过了神,连忙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扶她:“惜儿!快起来!”
“阿姐!”李君垣也上前在她身侧蹲下。
可李令惜抬手挡开了周姨娘的手,她抬眸直视着李劭:“爹,此事垣弟有权知晓,请您,让他前去!”
李劭看着地上的二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
李令惜迎着李劭盛怒的目光,推了一把身侧的李君垣。
“你快去。”
李君垣身躯一震,看着长姐。
短暂的迟疑不过瞬息。
他眸光一狠,猛地起身,拔步便朝着门外疾跑而去。
“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劭立刻朝外大喝,“给我拦住他!”
守在院外的仆役侍卫闻声而动,纷纷围堵上前。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只见跪地的李令惜抬手,骤然拔下了发髻间那支玉钗。
她五指收紧,锋利的钗尖调转,直直对准了自己的小腹。
周遭一切动静都停止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尽数定格在这一刻。
白姨娘看得瞠目结舌,方才还没缓过神来的周姨娘此刻瞬间白了脸色,连立在角落的欧阳蓁也彻底怔住。
“惜儿你这是做什么!”周姨娘喊道。
李劭脸上的震怒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慌乱,他居高临下地站在李令惜面前,却显得手足无措。
已然跑出数步的李君垣听闻动静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向李令惜,正要停步折返回来,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接着,李令惜转而望向院外蜂拥而至的侍卫:“我看谁敢拦他!”
话音落下,她手腕微微用力,尖锐的玉钗尖端竟直直往自己柔软的腹间又陷了几分。
就在李君垣踌躇之际,欧阳蓁也给他用力使了个眼色,他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拨开人群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