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您开门!”
魏清沅伏在门上,拼命地敲着门道。
门内久久无声,半晌,才传出一道男的人冷哼。
魏清沅原本强撑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
她的眼尾濡湿,睫毛轻轻颤抖着,晶莹的泪雾层层叠叠漫上来,唇瓣微微抿紧,压着快要崩落的情绪。
僵持片刻,她的脊背顺着门一点点滑落,最后轻轻蹲坐在门槛边,双膝收拢,肩头微微耷拉着。
贴身的丫鬟看着小姐这般模样,连忙跟着蹲下身,安抚道:“小姐,您别哭了……这不怪您。”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魏清沅自小端庄守礼,从未与人结隙,满心期许的婚约被莫名一朝翻覆。
因为李家悔婚,长辈纷纷动怒,外头时不时传入府中的闲言碎语压得她不敢出门。
到头来所有风雨全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丫鬟看着她,心里又急又疼,却半点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慌忙掏出手帕,轻轻替她拭去颊边的泪:“小姐别哭,别哭啊……”
正当丫鬟束手无策之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魏夫人秦氏步履匆匆赶来。
“沅儿……”
魏清沅抬眸望见亲母,起身一头扑进秦氏的怀里。
“阿娘……”她的哭声闷闷埋在对方衣襟里。
秦氏抬手轻轻覆住女儿的发顶,摩挲着她散乱的头发,长长叹了一口气。
“娘都知道,委屈你了。”
“我说了我不嫁了!李家的人我一个都不嫁!”
“这……”秦氏顿时语塞。
话音未落,身后紧闭的大门“哗啦”一声敞开。
“一个即将出阁的姑娘,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母女二人齐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眼见打开门的魏承业眉头拧成一团。
他抬手指着地上的母女俩,道:“给我起来!”
魏清沅攥着秦氏的衣袖,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抬眸直直看向面色铁青的魏承业。
“女儿的名声在爹爹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吗?如今满城闲话四起,人人都在议论我遭人厌弃被人悔婚。难不成爹爹还要逼着我顶着这般难堪风声嫁给李二公子吗?”
秦氏听闻将女儿往怀中紧了紧,望着魏承业欲言又止。
魏承业看着泪眼婆娑的女儿,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沅儿,你莫怪爹爹狠心。”他稳住了情绪,叹了口气蹲下身来。
“这门亲事陛下早已知晓,如今朝野邻里皆在观望,若是咱们就此断然退婚,日后若问责起来如何是好?”
魏承业眸光沉沉道:“爹爹只需你暂且收下聘礼,如期操办完这场婚事,往后日子若你想要和离,爹爹尽数依你。”
魏清沅浑身发软,被母亲半扶半搀着起身。
“可……”
她满腔的疑问还未尽数道出,身侧的秦氏立刻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随娘回去休息,眼下风大,莫再在这里受罪了。”
在母女二人转身离去的刹那,魏承业望着她们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
“魏家与我们李家的婚事,早已双双在陛下跟前提过意愿,是圣心默许的姻缘,这有什么问题吗?”
僵持间,一直默然旁观的李劭抬眼,目光落向李君垣。
“既然有陛下默许,外祖身为典御,身居要职,最懂尊卑法度,为何还要罔顾圣意,执意悔婚?”李君垣立即出声反驳道。
李劭一时语滞,下意识侧首看向郑夫人,显然也想求一个答案。
郑夫人垂着眼帘,掩去眼底深浅难测的情绪:“我父亲本就是个极致自私之人。更不巧,君坔自小被教得太过听话,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屋内众人面面相觑,李劭亦是眉头微蹙,全然不解其中深意。
立在外侧的欧阳蓁手心微微发潮,局促不安地抠着指尖。
正当她凝神思忖之际,一道黑影骤然从身后快步掠来,粗鲁地将她往旁侧拨开。
力道仓促且猛,欧阳蓁猝不及防,身子猛地踉跄着往前一倾。
与此同时,她头上摔伤留下的旧伤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像是有针狠狠扎进颅间。
眼前瞬间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无数破碎模糊的画面在脑海深处疯狂翻涌、闪回,皆是朦胧残影,抓不住全貌,却无比熟悉。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顺着鬓角细细滑落。
是他。
她一定见过这个人。
可任凭她如何费力回想,记忆都像被层层白雾封锁,抓不住半分具体片段。
那名身材高挑的男侍目不斜视,全然无视踉跄失态的欧阳蓁,在满堂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踏入屋内,走到李劭身前,躬身一礼。
他俯低身,凑在李劭耳边,低声飞快禀了几句密话。
语声极低,无人听清一字半句。
只见李劭面色骤然一沉。
他立刻侧身,低声吩咐:“李福,过去看看。”
李福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动静交接不过瞬息,已然落入郑夫人眼中。
她眸光一冷:“怎么?府中出了何事,是我这个主母听不得的?”
她抬眼,目光直直锁定那名男侍,冷声唤道:“阿财。”
二字落地,欧阳蓁浑身一震,整个人险些站不住。
阿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