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财步履匆匆,路线刁钻迂回,专挑少有人至的偏巷穿行。
李家后宅院落层层叠叠,巷道错综复杂。
一路走来的路径,大多是欧阳蓁入府以来从未踏足的地方。
她不敢跟得太近,怕被阿财察觉,又不敢拉开太远距离,生怕一个转角就彻底跟丢。
四下寂无人声,阿财行至巷尾高墙之下,身姿腾空,利落翻过了院墙。
欧阳蓁快步追到墙下,望着眼前高耸厚重的青灰高墙,愣在了原地。
她便咬碎了下唇,抬手扶住墙面,十指死死扣住砖块间细小的缝隙,踮起脚尖一点点借力攀爬。
手臂绷得发酸,她寻着墙面错落的砖缝,一脚一脚艰难蹬踏,好几次堪堪要滑落,又强撑着死死攀住。
她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奋力向上一蹿,终于狼狈攀上墙头。
劲风扑面而来,吹乱她鬓边碎发。
“呼……呼……”
她稳住摇晃的身形,俯身急切地四下搜寻而去。
墙外是一条外巷,阳光被两侧高高的屋舍挡去大半,巷子里堆着凌乱的杂物,破旧的木箱东一处西一处。
欧阳蓁伏在墙头,看不见阿财的身影,想来他已经穿过这条窄巷,往外头的大街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掂量高度,身子一倾,径直往下跳。
双脚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地上,一股酸麻的力道顺着小腿猛地窜上来,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她脚底震得发麻,咬紧牙关撑住身子,踉跄着站稳,拢了一把衣袖,跌跌撞撞穿过满地杂物,朝着巷口的方向狂奔出去。
刚冲出巷口,喧嚣的市声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大街上喧闹滚滚,欧阳蓁站在路口,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慌乱地扫过往来的人影。
方才片刻的耽搁,阿财已然不见了踪迹。
四面八方都是陌生的面孔,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缓缓驶过,她站在原地,心脏沉沉往下一坠。
“到哪去了。”
她攥紧手心,正焦灼地四处张望,视线忽然定格在不远处一辆停在街边的马车上。
那道立在车旁的身影,清挺俊拔,她瞧着有些面熟,因为太远瞧不清,所以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付轩允?!
欧阳蓁瞳孔一缩。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付家三郎付轩允。
他怎么会在昭武侯府外头?难道……是与大小姐一同前来的?
欧阳蓁正纳闷呢,就见那人俯身一手搭住马车的窗沿,半探着身子,凑向车窗之内,还在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他眉头紧蹙,说话间还不住地左右扫视,警惕地留意着街面上往来的行人,似是怕旁人听见。
就在他目光扫过来,朝欧阳蓁这一侧望过来的刹那,欧阳蓁心底升起一阵心虚,慌忙飞快地偏过头,只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
付轩允朝车里头低语片刻,直起身时脸色依旧沉凝。他侧过身,低声对着身前的马夫吩咐了几句。
马夫躬身颔首,立刻收拢缰绳。
下一瞬,马蹄轻扬,车轮滚滚,那辆马车顺着长街快速往前驶去,很快便远离了街口。
付轩允立在原地,静静目送马车远去。欧阳蓁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探看,耳边忽然轰然炸开一阵喧哗。
只见街道两端忽然涌出大批家仆,数十人四散开来,气势汹汹,瞬间将整条街口围得水泄不通。
是李府的人。
长街上李府一众仆役脚步纷乱,欧阳蓁下意识想要侧身躲避人群,下一瞬,一道黑影无声无息从她身后猛地贴近。
不等她反应,一只力道极大的手扣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对方手掌紧紧覆在她唇鼻之间,一股异味瞬间钻入鼻腔。
这气味入鼻即晕,她本能地警铃大作,十指狠狠扣住对方手腕向外扒扯,硬生生将身后那只手从脸上掰开半分。
她猛地转头,眼见身后那人神色冰冷地瞪着她。
阿财。
这一刻,欧阳蓁已经能完全肯定,那一晚在静云居外将她敲晕的人,就是他。
方才的挣扎耗尽了她力气,显然是那药效发作,欧阳蓁感到四肢发软,浑身力气如同被瞬间抽干。
眼前的街市人流开始摇晃,天旋地转。
她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你……不……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她问道。
“我反而想问你呢,姑娘你……”
欧阳蓁来不及听到阿财后半句话,径直向前一倾,栽落下去。
阿财抬手揽着她,转瞬便消失在熙攘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