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木的气息扑鼻而来,欧阳蓁悠悠转醒,脑子昏沉得厉害,浑身酸软无力。
她清了清嗓子,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干裂刺痛。疲惫之余她下意识动了动指尖,惊觉自己已经被粗实的麻绳死死捆着双臂,牢牢缚在身后,连带着腰身也被禁锢,半点挪动不得。
她费力抬眼,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缕浅浅月色,勉强看清周遭景象。
这里像是一间柴房,四面堆着高高垒起的干柴垛,墙角落满积年的木屑与尘土,地面粗糙,硌得她背脊生疼。
正值盛夏,此起彼伏的蝉鸣聒噪不休,衬得这柴房愈发死寂。
月光斑驳洒落,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地,远处尽数隐在沉沉黑影里。
脑袋一阵阵钝痛眩晕,欧阳蓁咬着干涩的唇瓣。
该死的阿财!真是手段卑鄙!
她根本无从分辨这是哪一处柴房,攒着浑身微薄的力气,拼命扭动肩头挣扎,想要挣断缚身的麻绳。
可那绳索捆得极紧,越是挣扎,勒得越是酸痛,磨得腕间火辣辣的疼。几番挣扎下来,她终于意识到只是徒劳。
欧阳蓁喘着气,只能颓然松弛身体,瘫在地上逼着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她缓缓稳住紊乱的呼吸,借着淡淡月色,一寸寸细细打量周遭陈设。
这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储柴房,她虽不敢说踏遍李府中每一寸院落,可身为下人,对于府里各处杂房柴屋皆有往来,心中早对府中布局装潢了然于心。
可眼前从地砖到房顶木梁,每一处都无比陌生,半点不属于李府的规制。
此处并不是李府。
阿财竟是将她掳到了外头的陌生之地。
屋外盛夏蝉鸣依旧聒噪不休,欧阳蓁正咬着牙沉心思索对策。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吱呀”的声音。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屋外的风灌了进来,欧阳蓁瞬间绷紧全身神经,所有思绪戛然而止,眸光警觉了起来,死死盯住漆黑的门口。
她本以为会是阿财,心中已然做好了对峙的准备。
可下一刻,一道稚嫩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
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额间有一颗红痣十分显眼,乌发挽成两个圆髻。
他手里端着一只小碗与一碟小菜,脚步放得极轻。
男孩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小小的身子十分僵硬,似乎是很紧张。
欧阳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稚童,眼底的戒备未松,心底却无端生出满腹诧异。
“你是谁?”她冷冷道,“这是哪?”
男孩被她的问话吓得身子一缩,脚步仓促上前,飞快将手中的碗筷小菜轻轻放在地面上。
他放下东西便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我就知道你会问……呃、呃我不能说!我只是奉命来给你送饭的,你快些吃,吃完我再来收走就好!”
说罢他转身就要小跑逃离柴房。
“哎,等等!”
欧阳蓁立刻出声喊住他。
男孩脚步钉在原地,迟迟不敢回头,喉头紧张地上下滚动,悄悄咽了口唾沫,手都无处安放。
欧阳蓁动了动身后被死死捆紧动弹不得的双手,故意装作委屈道:“我双手被麻绳绑在身后,要我怎么吃?难不成要让我像地上爬虫一般,趴着拱碗?若是这般狼狈,我倒宁可饿死。”
这孩子看着心性单纯,一看便没干过什么坏事。
果不其然,男孩立刻转过身来,圆圆的眉眼间满是纠结,看着被捆着的欧阳蓁,又看了看地上的饭菜,左右为难地攥紧了小手。
犹豫片刻,他终究是小声嗫嚅着妥协:“那、那我只帮你解开手上的绳子!你、你可不许打别的主意,乖乖待在这里好不好?”
欧阳蓁闻言顺势放缓神色,轻声应道:“好,我答应你。”
得了准话,男孩才挪步上前,蹲在她身后,解着打结的麻绳。
粗硬的绳结一点点松开,欧阳蓁长长松了口气,缓缓抬起酸痛发麻的双臂,顺势坐直身子,轻轻转动手腕舒展肩骨。
腕间被勒出一圈红红的印子,她俯身拿起地上的碗筷,安静低头吃饭。
小男孩静静站在一旁垂着小手,一双眼睛盯着她。
欧阳蓁慢条斯理吃着饭:“这夜里天热得很,怎么让你一个小孩跑来送饭?”
男孩愣了一下,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府里冷清得很,个个都有要事在身,忙着各处的事,谁都抽不开空,这种杂活也就只能我来做了。”
说完又像是猛然想起什么,瞬间收敛神色,立刻板起小脸,催促道:“你快些吃!吃完赶紧把碗筷给我。”
欧阳蓁暗自思忖:这孩子瞧着单纯,实则心里拎得清楚,并没有那么好哄骗。
她面上不动声色,垂着头又扒拉了两口饭菜。
忽然,她身子一偏,猛地侧过头,一手捂住嘴,喉间溢出一声干呕。
“呕——”
男孩吓了一大跳,身子猛地往后一缩,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怎么了?”
欧阳蓁捂着嘴,轻轻摆了摆手,眉头紧紧蹙起,脸色青白。
“哎,你可别吐在地上!”男孩慌得手足无措,“我去拿桶,你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