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心里慌得厉害,转身就往外匆匆小跑,脚步哒哒作响,慌乱间忍不住抱怨:“真是麻烦……也不知道府里姜还有没有剩的,待会儿师父问起来又要挨训了。”
他走后,柴房里的欧阳蓁方才还蹙眉的模样瞬间褪去,她缓缓放下捂嘴的手,面色彻底冷沉下来。
闹羊花。
这便是阿财用来迷晕她的药草。一旦吸入它生出的烟气,便会使人头脑昏蒙,神智涣散。
当初阿财拿布巾捂住她口鼻的一瞬,那股特殊的气味钻入鼻腔,她当即便分辨了出来。民间对付此毒,常用新鲜生姜捣取汁液,搭配甘草一同熬煮汤药作为解毒之方。
果然,他与阿财是一伙的!
她垂眸看向自己腿上尚且捆着的几圈绳索,弯下腰,几下便松解开束缚。
绳索落地。
欧阳蓁直起身,抬手拍去衣上的尘土。
阿财是李君坔身边最贴身的下人,地位就好像李君垣身侧的阿贵一般。
那么此处便极有可能是李君坔的私宅。
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欧阳蓁立刻抬步冲出柴房。
屋外夜色如墨,聒噪的蝉鸣铺满庭院,一路望去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她借着月色,顺着路往前疾奔,一路跑到宅院主屋片区。
可入目所见,整片宅邸连片错落,分明是规制完整的大户宅院,可放眼四望,竟无一间屋舍亮起灯火。
层层院落门窗紧闭,廊下无灯,分明是一座久无人居的荒宅。
欧阳蓁敛息凝神,在黑暗中快步摸索,手擦过廊柱,夜风穿廊而过,蝉鸣忽然一歇,周遭瞬间静了下来。
未等她踏出半步,一抹寒光从侧面暗影里疾闪而出。
待她用余光看清,一柄长剑已稳稳横落在她脖颈侧方,剑锋几乎贴肤,只需微微一送便能割破皮肉。
欧阳蓁呼吸凝滞,下意识侧头朝剑柄那方看去。
她身侧立着一位两鬓斑白的男子,只见他面容沉肃,眉眼凌厉,正居高临下冷冷睨着她。
下一瞬,四周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
数十盏灯笼齐齐举高,暖黄火光照亮整片庭院,也将二人面容清清楚楚映在众人眼前。
四下早已围满了人,将她团团困在中央。
欧阳蓁也只能自认倒霉,好不容易寻得机会偷跑出来,竟然碰上了个硬骨头。此人一看便不是什么善茬,恐怕不好对付。
瞧此人的装束,身上还穿着官服,不像是一般人,莫非他才是此宅院的主人?
她不敢有半分大的动作,眼皮微微抬起,小心翼翼地望向眼前的人。
只见那男子看清楚她的面容后瞳孔一缩,显然十分错愕。
他握着剑柄的手一颤,眼睛死死凝望着欧阳蓁的脸,似乎要把她盯穿一般。
欧阳蓁被盯得冷汗直流,手指蜷缩了起来藏在了身后。不过一瞬,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手抖一下,咽了口唾沫。
当初在李府中,郑夫人第一次正眼看她,好像也是这副神情。
欧阳蓁脖颈还挨着剑,观察的目光带着谨慎,视线先落在他握剑的手上,才慢慢往上,落到他两鬓染霜的面容,暗暗观察着对方神色里一丝一毫的变化。
“老爷,如何处置。”一旁提灯的人小声问道。
众人正沉默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跑声,孩童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回廊。
“师父!师父!我搞砸了……人、人跑掉了!呜呜……”
方才离去的男孩顺着满院灯火急急奔来,小脸哭得通红,挂着泪珠慌慌张张冲进人群。
可还未跑到跟前,他一眼就看见了在包围圈正中的一脸茫然的欧阳蓁。
哭声被噎住,男孩停下了脚步。
他愣在原地,圆睁着双眼,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随后错愕地望着眼前之人。
不过瞬息,他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伸手指着欧阳蓁道:“骗子!我还傻乎乎担心你难受,结果你全都是装的!”
“思颜。”男人放下剑,看了他一眼。
男孩立马闭紧嘴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师父。”
不多时,夜色中快步走来一名侍从,回禀道:“典御,大公子传信戌时便会前来。”
典御?
欧阳蓁眼皮一跳,目光重新落向面前的老者。
此人竟然就是郑云明?
惊愕过后,她很快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再细细端详他的容貌,才发觉他与郑夫人竟有四六分的相像。倒不全是五官轮廓的复刻,更多的是眉宇间的神气。
她悄悄呼了一口气,霎时恍然。
这一座宅院,原来是郑云明的私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