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华眼含着泪珠，颤声道，“这种事情，来的时候就想好了的。”她低下头擦了擦眼睛，不再说话。

当天下午就没见到邹捷，第二天也不在，章华也没往心里去。白天依旧是工作，晚上躲在被子里哭。

金凤娘瘦得只有一把骨头了，躺在病床上，大娘子在一旁照顾她。金凤娘说道，“你放心，你对我这样好，章华将来一定也会孝顺你的。”大娘子哭道，“娘，我图的不是这个。”

这时有人敲门，值班的护士问是谁，门外人说是组织上派来看望章教授姥姥的。护士这才放了进来。大娘子不认得他，金凤娘却一眼就认了出来，“小邹，你怎么来了？”

邹捷提着两个哈密瓜，抱着一篮子葡萄走了进来，将水果在桌上放下，说道，“我代表组织来看您，章教授一切都好，只是工作忙任务重，走不开。”

大娘子说道，“兰儿在哪里都是主心骨。”

金凤娘问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这些年你还好罢？”

邹捷简单说道，“先头一直在抗日，新中国成立后又有了别的任务，一直不得空来看望你老人家。”

金凤娘摆手道，“不用看我。章华她还好罢？”

“章教授一切都好，组织上对她们的生活照顾得很好——我就是负责后勤保障工作的。她爱吃肉，顿顿都有，偶尔还有鱼，她很喜欢。”

邹捷去洗葡萄，大娘子在金凤娘耳边小声说话，还指了指邹捷，金凤娘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这时温教授提着一个保温桶也来了，大娘子赶紧招呼他坐下，他从保温桶里盛了一碗汤出来，里面满满的肉，又拿出一小袋咸菜，“昨天您说嘴里没味道，我去刘师傅店里买了苤蓝，好歹配着吃一点罢，章华也常说要多吃肉底子才健壮。”

邹捷刚回到沙漠里就接到金凤娘的死讯，他斟酌着将消息告诉了章华，章华听了哭道，“她吃了一辈子苦，到老还算享了几天福。”

“我去看过她，在单人病房里住着，你娘将她照顾得很好，干干净净的，到最后精神头也很好，想必是没吃什么苦头。就是……她们非要我转告你，说温教授离婚了，这些年也常来家里帮衬。还有几个女同志也常去看老人家，我看老人家也不寂寞。”

章华听了先是觉得好笑，“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姥姥真是替我操了一辈子心……”笑着笑着又哭，这一哭便停不下来，一直趴在邹捷的肩膀上。

邱小姐出嫁那天，章华一个人远远地坐在沙丘上。她静静地等待着。一直以来，她都有很好的朋友陪她，此时却只有她一个人。如果她们都在就好了，章华心想。但是不在也没关系，她知道她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也都过得很好。而且总有一天，她们会再见面——这一天想必很快就要来了。

邹捷四处张望，没有在激动等待的人群中看到章华，他转身向外走。

此时一个巡逻的士兵带着一束野花经过。他对章华说道，“章教授，你是我见过最美丽最优雅的女同志。这束花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话，只是巨响传来，章华已经听不清了。

章华接过了这束野花。他们身后的戈壁沙漠上，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正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