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问出口,慕容胜雪先一步打断她。
“吾的耐心有限,越摇风,不可再得寸进尺。”烟杆中的星火已经熄灭,他看着并没有继续添加烟草的意思,低眼冷冷看着她:“三、二……”
“我答应。”在一说出口的同时,越摇风终于给出答案。
一的尾调落下,慕容胜雪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伸手拿起桌上搁置已久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杯子倒扣在桌子上,发出沉闷一声。
“交易完成。”他说。
越摇风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动作,深深有种落入陷阱的预感。
这算计怎么一套又一套的,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踏入慕容胜雪早就准备许久的计划。
说来说去,还是慕容宁这个该死的家伙。
次次都上当,怎么就是不长教训!
只是结局抵定,现下再怎么后悔都没用了。
她忽略自己心中松了一口气——那点微妙的、不该有的、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轻松。
是的,轻松。
尽管她不愿承认,尽管她把这念头刚一冒头就按下去。可它的的确确就在那里,像一根早就埋下的刺,被努力忽视,却从来扎得人心烦意乱的刺。
她知道他在逼自己。
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他一直在逼她做一个选择,逼她把隐藏在心内的想法说出口,逼她面对她一直逃避的东西。方才几乎算是针锋相对的情形下,她一度以为慕容胜雪绝不会退让,可奇怪的是,当他给出第二个选择,给出这场争吵中的退让,她反而——
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因为终于不用猜了。
因为虽然分隔十年,但他还是十年前那个,愿意在乎她的为难而退让的慕容胜雪。
越摇风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抬眼看向对面的人。他还靠在那里,烟杆搁在一旁,姿态闲散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双眼睛正看着她,不闪不避,像是在等,又像是在看透她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松动。
她别开眼光,有些不自然的开口:“你会发工资吧。”
“这个点是做梦的好时间,吾自然给你做梦的机会。”慕容胜雪一只手扶着桌面,懒洋洋的起身,斜睨过来的视线带着笑,一瞬间仿佛十年前那个热爱恶作剧、总是带着一股少年意气的慕容胜雪又回来了似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穷酸气。”
抱歉啊,到现在都没发财是我的问题可以了吧。
可恶的慕容府少爷,出身优渥了不起吗?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事实证明,有钱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慕容·资本头子·债主·胜雪用烟杆敲敲她面前的桌子,说:“还坐着作什么?要吾请你上工吗?”
迟早套他麻袋。
越摇风不情不愿起身,“要做什么?”
“给你安排住处。”慕容胜雪优哉游哉晃着手上的烟杆,想了想道:“就在吾房间旁边,方便随时使唤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唔……还要加上整理床铺、梳发穿衣。”
越摇风:……
这不是又做回十年前的老本行吗,还是不发薪水的那种。
就他这样还说什么心仪啊喜欢啊什么的,男人嘴里果然没有一件可以相信的话,慕容胜雪也一样,这个大猪蹄子!
越摇风一想到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又回想起十年前的黑暗时光,一时间觉得还不如答应嫁给他。
都是地狱,后者好歹能拿到钱。
慕容胜雪看她表情一会一变,怎么不知道她在腹诽什么。
“后悔了?”他坏心眼的戳她伤口。
越摇风闻言瞪他一眼,“闭嘴。”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白做工已经够烦了,还要经受他的毒舌攻击,天下间有这种倒霉鬼吗?
“顶撞上司,吾可以扣你薪水。”他驾轻就熟地威胁她。
越摇风呵呵一笑:“你有薪水扣再说。”
慕容胜雪嘴边扯出可恶的笑容,“你可以倒欠,吾不介意。”
她不可置信,要知道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打工能打出倒欠的。
原本以为慕容胜雪已经够资本头子,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他的无耻。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人计较。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别想,我没有钱可以还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他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是猎人看见猎物自己撞进陷阱的那种亮。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十年前他想坑她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这嘛——”慕容胜雪拖长声音,脸侧束起的小辫子在胸前晃来晃去,看得人手痒痒,接着他开口:“你可以……”
“你想都别想。”她抢先开口。
“吾什么都没说。”他一脸无辜。
“你那表情什么都说了。”想让她以身还债,想都别想,绝对不可能,一分钱可能都没有!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寒酸小气越摇风。”他嘲讽。
“黑心刻薄慕容胜雪。”越摇风不认输地反怼。
听她这番评价,他不以为耻,反而挑起眉尾,唇边笑容比之前真切许多,“听起来倒是天生一对。”
越摇风看他这付模样,更是气得牙痒痒,“别逼我动手,我一剑下去保证你十天半个月起不来。”
“反正你照顾吾,吾无所谓。”慕容胜雪不在意地应答。
她无语,忍不住超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总要有点成长。”
“你倒是给我往好一点的方向成长啊!”
一路争吵,一瞬间好似回到十年前,他们还没有发生那段争吵的时候。
风吹过两个人的身后,月色摇曳,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仿若相依。
3.
当慕容胜雪的剑侍不是什么好工作。
这个事实,十年前她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回到这段悲惨人生的时候。
天允山,风云碑。
山雾朦胧,沙草微茫,天地间笼罩在一片在黎明时分的寂静中。
骤然。
一道锐光挟夹强烈的啸风之声破空响起,锋芒电曜,卷起崖顶凄迷风雾。在四方纷纷抬眼注视的瞬息,剑芒若奔雷迸火,垂天轰然落下,在天下风云碑上削出几欲照亮天地的紫白光芒。
随着夺目光华散淡,四周重归天地初生般的宁静。
只见天剑慕容旁边再次落下一个未曾在江湖上闻名的名字——天枢白虹·越摇风。
远处,越摇风收剑,很是无语:“我实在是不喜欢这种高调作风。”
风吹起蓝白色的衣袖,一抹烟雾随着浓烈的香气弥漫,久久不散。
“吾建议你从现在开始习惯。”慕容胜雪放下烟杆,轻轻吐出一口气,含笑看她一眼:“因为这是吾的作风。”
啊那不就是好棒棒。
越摇风不想搭理他,单手扶着腰后的剑柄,“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做了,接下来呢?”
山间的云雾被方才剑气一扫而空,明曦初阳从天际投落,金色光线若瀑布倾泻,照亮身边人矜贵俊秀的侧脸。山风拂过,衣袂翻飞如流云,他手持烟杆静静站着,周笼罩一层朦朦的金色尘雾,衬得整个人干净若雪。
但这是错觉,越摇风想。
明明就是个黑心怪。
“接下来?”黑心怪微微侧过身子,故弄玄虚地用烟杆隔空点点她的手臂,说:“当然是做回你的老本行,回去打扫房间。”
越摇风:……
要是她现在手头有个麻袋,她铁定把这麻袋套到眼前这个笑得过分欠揍的人的头上。
什么叫做老本行!当人剑侍算什么老本行!
分明就是剥削。
慕容胜雪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是剥削,他更喜欢将其称之为两人的日常或者说刁难自家剑侍看她破防的小情趣。他挑起一边眉毛,靛蓝色眼眸在光线折射中若夏日山湖,流淌着满心的坏心眼,“吾可是为你好。”
说得跟真的似的,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多半把刁难当做好玩。
“这算什么为我好。”真为她好就给她发工资啊,摆明占便宜又不给好处,可恶的资本头子。
“当然算。”慕容胜雪率先走到前方,神情恬淡,说话不疾不徐,坦然目注于她,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可恶,“你伺候人的功夫着实退步很多,多熟悉点不是坏处。”
一如既往毒舌。
说得她好像是什么专门打工的小厮。
“谁要熟悉这个。”越摇风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除了你我也没伺候过谁!”
话一出口,她陡然后悔。感觉自己提供了不得了的笑点给慕容胜雪取笑,果然是太久没和他打交道,都忘了他是怎么一个喜欢落井下石的家伙。
慕容胜雪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先是一愣,然后抬起拿着烟杆的那只手微微挡在唇边,爆发出一阵笑声。
越摇风恼火地瞪着他。
慕容胜雪感受到一股想要毁尸灭迹的杀气,勉强压下笑意,说:“真是荣幸。”
世界毁灭吧,心好累。
她想。
4.
说是要伺候他,不过现下的慕容胜雪并非过往闲赋在家的大少爷。身为巧木宫现任领导,还是新上任的那种,自然有许多事要忙,其实顾不上使唤她。
越摇风捏着指尖的竹叶,看着他批阅文书,倒是有点习以为常的从容,想来这十年他确实朝着自己目标、想要证明的事情努力。
她坐在角落的空桌上,背靠墙壁,将叶子抵在唇边。
烛影摇红,帘幕瑞烟浮动。剑客眼帘半垂,袖若流云,从指尖流溢出的乐声清畅哀亮,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幽静的巧木宫内。
昏黄色的朦胧光线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浸在将明未明的暖意里。本就是容色淡然的长相,此刻垂下眼,遮去那一双清明如水的眼眸,倒是愈发显得肤白近雪,眉目朦胧,高远难辨。
仿佛随时都会乘风离去一般。
“摇风。”他忍不住打断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人。
笛声忽停,越摇风抬起眼。
摇晃的烛火落在她眼底,点亮一抹神光,一瞬间将人拉回尘世,落入滚滚红尘。
她等了一会,没等到对方开口,疑惑道:“怎么?”
慕容胜雪回神,狭长的眼眸微敛,一如往常抿起笑意,“既闲来无事,不如打扫此处。”
越摇风:……
错觉吗?怎么感觉他比十年前更喜欢使唤自己?
“你不要自己忙就看不得人闲。”她是来当剑侍,不是来当保洁小妹。拒绝无理加工作量,从她做起。越摇风没好气道:“这样显得你很无聊幼稚。”
“说得也是。”慕容胜雪竟难得赞同她的说法,把一桌子的工作分类收起,摸过一本看着是武功秘籍的书本翻了起来。
越摇风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祸国妖姬,三言两语就把人挑拨得从此不早朝。
等等,不能用这个例子,关系不对。
“喂,工作能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吗?”她吐槽。
慕容胜雪悠悠然翻过一页,不在意地回道:“忙里偷闲,也是一种工作态度。”
别以为用这种看似一本正经说道理的态度就能掩盖自己胡说八道的真相。
巧木宫的主人这样,看来此处是离倒闭不远了。
越摇风坚决否认这是她引起的问题。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意外的来客打断。
看到他的时候,越摇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对方看见她,更是意外的挑起眉尾。
“十三叔。”慕容胜雪移开书籍,分一丝眼神给从走廊步入的人,语气夹杂一丝嘲讽:“还真是稀客。”
“吾正准备回慕容府,只是顺道过来看你。”不等主人家招待,慕容宁从容在客位坐下,面对慕容胜雪的同时,也将视线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越摇风身上,略带感叹:“许久不见,小摇风,你长大了。看你重回胜雪身边,吾真是觉得欣慰。”
越摇风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这里装什么大头蒜,明明就是他故意把自己引到慕容胜雪身边。而且谁长大了,她实际年龄都不知道是他的几倍。
“客套既过,你可以离开了。”慕容胜雪重新将视线放在书上,缓缓抽一口烟,“至于摇风该在何处,在谁身边,无须你关心。”
不想夹在两个人之间当夹心饼干,越摇风收起竹叶,从桌子上跳下来:“我去泡茶。”
反正慕容胜雪口硬心软是谁都知晓的事情,本来就无心逐客。
本来就是用泡茶当借口,借以躲开麻烦的慕容府家事。越摇风换了个地方坐,行摸鱼之实。
大抵想要说的话已经说完,慕容宁出来,不废多少功夫找到呆在树上发呆的越摇风。
“面对长辈,该不是这个态度。”慕容宁站在树下,手中折扇微摇,一派风轻云淡:“连招呼都不打吗?”
还真敢说啊。
“你是故意。”她指的是引她来黑市的事情。
“并没有绝对的把握,毕竟吾并不知晓你何时会回中原。”慕容宁眉眼微弯,脸皮也是厚得和慕容胜雪不相上下,不愧是亲戚。含笑说:“但见你出现在此,想来你和胜雪的缘分不浅。”
夭寿的缘分,她现在又在打白工了!
“有事说,无事离。”看到他就生气,要不是他,现在的自己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呢。越摇风不客气的说:“再看你一眼,我怕自己脑溢血。”
慕容宁此刻的想法奇异地和自己的侄子一致。十年过去,依旧还是这般对大事沉稳,却易为小事生气的性子,一点没变。
“本想问你风云碑留名的事情。不过吾想,除了胜雪,大抵没有谁能让你抛却低调的个性,做出此事。”时间有限,慕容宁还有要事在身,思考了一会,决定直入主题:“胜雪对你说了什么吗?”
越摇风睁开眼,从树上坐直,微微低下头与慕容宁对视,面无表情:“你到底想问什么?”
“胜雪对你的情感,你当真不知晓?”
她知道。
虽说自己不想太过深入去想这件事,也故意令自己不要回想昨夜与慕容胜雪的谈话,那个莫名的要求。
但她……无法回应他。
“看来胜雪对你说了。”慕容宁见微知著,顿时猜测出慕容胜雪怕是见到她就告知了此事。
也是,等了十年,好不容易有机会,以胜雪性子,确实不会放过。
“你对他,不是完全无感,不是吗?”慕容宁看着越摇风的眼睛,缓缓道:“否则,你不会是这般神色。”
越摇风别开眼睛,拒绝正面回复,吐槽道:“十三爷,你真的很八公。”
慕容宁失笑。
八公?是八婆吧。
“没办法,谁让你们一个两个都让吾不省心。”到底是两个小辈的事情,他无法插手过多,况且见两人气氛,怕是也不允他插手。慕容宁见好就收,好言道:“有空,劝胜雪回去吧。”
又要在他们之间当夹心饼干,都多少次了,还不长教训,她才是真的白目。
“那是你们慕容家的事情,别想拖我下水。”打白工就够烦了,她不想真的倒欠,要知道慕容胜雪是真的做得出来让她以身相许的事情,“但以局外人的身份,我可以明说。”
“诚然,作为父亲,慕容烟雨已经竭尽所能给他最好的一切。优质的环境、剑法。不管从何种角度去看,都算是毫无保留的付出,所以自然可以理所当然的希望胜雪能用最好的回报他的期望。”
“但胜雪尝试、尝试、再尝试,却仿佛始终达不到慕容府想要的结果,只有永远觉得他做得不够好的苛责。十三爷,站在你的角度,难道不曾将此当做胜雪年幼,不懂你与慕容烟雨的用心——”
“可是胜雪是人,不是名为少府主的工具。慕容烟雨过于苛刻完美,却也让他永远无法慕容府期望的完美之人。”
久远记忆侵蚀。曾几何时,在黑暗中,无数次挥剑,无数次伤痕,层层累积。最后成为一道永远也无法原谅,无法忘却的伤痕。
那种感受,她再清楚不过。
只是不同的是,慕容烟雨对他的期待中,切切实实含有感情,所以他们有着挽回的机会。
“你不明白,不管多努力去追寻认可,最终换来的却只有否认,有多么痛苦。”越摇风从回忆中回神,尽量平静的说:“父子间缺失的交流和无法放下的姿态,才是问题的由头。为什么总要孩子去妥协,既然关心,为什么不能是慕容烟雨。身为父亲,就一定要高高在上,放不下所谓的自尊?”
慕容宁静静的听着,对方的话语中,能听见相似的际遇,也能听见相似的悲鸣。
藏在淡若云水的面目之下,那深沉的,谁都不知道的伤痛。
或许正是有这份感同身受的理解,这孩子才能走到胜雪身边,理解他,陪伴他。
慕容宁深深叹一口气,感叹道:“你真是长大了。”
越摇风:……
能不能不要提这件事,破坏气氛。
“言尽于此。”越摇风被他那么一打岔,什么伤感都没了,就剩下不想看到他的糟心,“再见。”
确实要离开了。慕容宁看看天色,却还不忘记补上一句:“嗯,下次见到你,该唤你一声侄媳。”
在这里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
真的八公是吧!
越摇风气得头发都要炸起来,差点抽剑。
慕容宁见势不好火速溜走,偏偏离去的动作看起来依旧细致风雅,一点都瞧不出是在落跑。
迟早有人收拾你。
越摇风气呼呼的想。
待慕容宁身影的看不见,一道蓝白色的影子才缓缓从另一棵树下出现。
慕容胜雪手持烟杆,缓缓抽一口烟,没有问她的过去,也没有谈起她的伤痛,只是笑道:“还是第一次听你这般长篇大论。”
“偷听就算了,还出现,你是提醒我要毁尸灭迹?”越摇风趴回树干,手臂耷拉下去,无所谓的说。
“吾向来不走寻常路。”慕容胜雪走到树下,细细打量树上剩余的位置,够不够承担他的体重。
越摇风见状立马伸长身体,占据所有能呆人的地方,“喂,你抽着烟呢。纵火烧山牢底坐穿,懂不懂道理?”
“这种小事,吾自然不在意。”慕容胜雪轻轻的回应。
午间阳光透过绿荫投落在地面,勾勒出一片细碎阴影,随着微微炎热的风而散漫地从他身上游移流淌着。他掠过短暂的距离,站在她面前,距离她很近,从而占据她所有视线。
那一寸方位,完完整整的、毫不吝啬的、灿烂耀眼的阳光,落在他脸上。
“摇风,吾会成为唯一一个对你有期待的人。”她看见光亮将他的眼底照得无比透彻干净,带着难解……又或者是从来就在,只是她从未察觉的火苗,在他靛蓝色的眼底静静跳跃着,燃烧着。
摄人心魄得让她近乎忘记呼吸。
“所以。”
他向她伸出手。温暖的潮湿触在她指尖,令她忍不住蜷缩起手指,害怕那样热烈的,无法挽回的温度将她彻底灼烧。
“留在吾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