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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慕容胜雪后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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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美妙的告白之后是怎么样的呢。

请看回放。

“啊啊啊啊——”

“摇风!”

砰、嗙,噼里啪啦。

一阵混乱响动后,原地出现两个沾着草屑和落叶的受害者。

越·从树上摔下·磕到头·摇风:“都怪你,突然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慕容·成为人肉垫子·按着肩·胜雪:“唔……是你要趴在树上的错吧。”

“要你管!我在这里趴得好好的!”越摇风被他倒打一耙的行为气得够呛。

她眉毛皱起,微微直起身子,乌黑长发从肩头垂落在他的身上,明亮日光在其间跳跃,像是温柔倾注下来的时雨之光。

越摇风恍然未察二人动作不妥之处,半张脸藏在发丝遮掩的阴影中,一双眼因染满怒火而明亮非常。

“你偷听我也懒得和你计较,若非你拽住我手指,我怎会避不开蜘蛛。”她咬牙切齿地说。

竟还有脸怪她趴在树上。

“吾倒没想到你会怕小虫子。”慕容胜雪并不急着起身,甚至怡然自得地调整了姿势,稍稍仰头看着身上的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真是意外的发现。”

这话说的,谁看到忽然掉到手上的昆虫不会吓到啊。

并不是怕,纯粹是受到惊吓的下意识反应罢了。

手上落了蜘蛛的瞬间,她本能甩手,偏偏慕容胜雪来不及松手,才导致她受作用力影响从树上摔下来,和上前一步想救人的慕容胜雪撞成一团。

没有什么事比这种意外更令人糟心了。

明明两人都身负武功,最后竟然像是笨蛋一样制造出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双双摔倒。

“懒得和你争辩。”她恼怒片刻,决定放弃跟他继续这没营养的话题。反正口头争锋想赢过慕容胜雪太难,她还不如找个地方好好的生气。

“知晓自己不占理,选择放弃争辩。”慕容胜雪好整以暇地开口刺激这个早就被气得头昏,而迟迟没有发现重点的人。觉得很有意思似的选择继续挑衅,低笑着开口:“倒是很明智的选择。”

她闻言下意识反驳:“总比偷听人说话的家伙占理。”

“可惜,如果你是别人说这句话,吾说不定会相信。”慕容胜雪慢悠悠地拉长尾音,“但你分明察觉吾在附近,仍选择为吾辩驳,不是吗?”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被当众戳穿,越摇风有些麻爪。可她是谁,她是从十年前起就知晓眼前这人是一个怎样性情的家伙,才不会被他轻易打败。

何况他根本没有任何不愉快的意思,反而很受用。

越摇风只是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那不过是不想夹在你们中间当夹心饼干的话术。”

“你之性情仍一如既往,喜欢用借口掩盖想法。”慕容胜雪微微挑起眉,看着越摇风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神色,笑叹一口气,决定提醒一些对方早该注意到的局面,“虽然吾并未觉得困扰,然吾可不想被你再次抱怨。”

他没头没脑的话语,让越摇风满头雾水。

看着身上之人依旧茫然不解的神情,慕容胜雪手肘向后撑住,稍稍直起身子。另一只手伸出,搭在越摇风腰侧,指尖轻微一点一推,就将她带动起来。

像是弓起腰的猫一样,四肢着落在地,因而无法彻底躲避慕容胜雪的碰触。

分明是束着一圈腰带的厚重衣着,本该不能感知除了触觉以外的任何事物。可当那指尖隔着层层织物,似有若无地擦向腰的瞬间,一股炽热气息似乎能透过衣料渗入她的肌肤之中,令她愕然地怔忪原地。

她僵在那里,维持着那个狼狈的姿势,竟忘了起身。

慕容胜雪也不急。

他展开满是黑水的笑容,只有手指指尖碰触的方寸之间,又悄悄加了一点力道,一点点推开,唇角的弧度却笑得很是愉悦:“不舍得起身?”

越摇风:……

回过神的人火速从慕容胜雪身上爬走,盘腿坐到一旁,顺便拉起方才因为垫底而同样受到重击的慕容胜雪。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刚才那个僵在他身上忘了动弹的人根本不是她。

慕容胜雪被她拉起来,也不恼,顺势在她旁边坐稳,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慢悠悠地开口:“说来奇妙,自认识起,你就总是一副藏着心事,行事透露出一股超越年龄的圆滑稳重的性子。可每当吾怀疑你时,你又会展现出一副笨拙得让人发笑的模样。令吾觉得是自身多疑。”

越摇风听着,忍不住扶额,陷入对自己的深深怀疑中。

他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只是后面这句,多少给她当头一击的感觉。

感觉自己好像丢了苦境先天的脸,好在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出身,否则必定会被他嘲笑得更厉害。

她决定这个秘密这辈子不说了。

“你除了嘲笑的话,还有没有别的可以说。”

没有就别说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被戳得百孔千疮。

“自然有。”慕容胜雪懒洋洋地顺了顺长发,眼神示意她将不远处的烟杆捡回来。

越摇风一边吐槽着慕容胜雪果然是大少爷脾气,连起身走几步去捡烟杆都不愿意,身体却很诚实地向后一招手,用内力召回落在两人身旁几步远的烟杆。

指尖刚碰到烟杆的瞬间,她忽然顿住。

——不对。

她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这人让她捡她就捡,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

越摇风握着烟杆,保持着想往旁边递的姿势,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怎么了?”慕容胜雪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笑意,“想尝一尝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回头看他。

慕容胜雪抛弃出身优渥之人该有的姿态,盘腿而坐,单手托腮,神情悠闲得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风景。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蓝发青年唇角抿起,双眼弯弯,分明一副知晓她内心腹诽,又假作体贴不提,无言用这个神情来表达嘲笑的态度。

如此清楚明显,令人忍不住牙痒痒。

甚至让人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这根烟杆砸他脸上。

冷静点,想想你的年龄,别那么容易被挑衅得失去理智。

她强忍冲动,把烟杆往他手里一塞。

“年纪轻轻,少抽点烟吧,小心毁容。”越摇风没好气地吐槽道。

或许是听了她这句话,慕容胜雪捻着烟杆没有点火,而是在手中转了一圈,含笑开口:“想要管吾,至少要有个能拿出手的身份才行。”

行行行,得罪不起,不说了还不行?

越摇风当做没听见。

看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慕容胜雪从怀中摸出烟草,动作细致地填上,又划出星火,将点燃了的烟杆凑到唇边缓缓抽一口,忽而漫不经心地问:“方才吾说的话,你尚未回答。”

有完没完了这人。

越摇风纳闷地看他一眼,换了个姿势,抱着腿巧妙地避开了他难以回答的问题:“你不都开始抽了,还要我回答什么。”

“吾不是说这个。”

从远处吹来了微风,压低两个人身边的野草,远远看去,阳光下的绿植像是海浪起伏一样摇曳出一片温柔的波纹。

柔软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开,从他们身边蔓延向远方。一瞬间好似回到十年前的午后,他们站在同样阳光灿烂的庭院,他凝视着问她,要不要私奔。

不知道是不是同样忆起相同的画面,慕容胜雪的眼光浮起和当初相似的柔和。

“留在吾身边。”慕容胜雪声音很清晰的说,仿佛不是询问,而是一种强硬的要求:“不要再离开。”

越摇风怔住。

记忆中的画面再次切换。

一瞬间,她想起十年前分别的夜晚。

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那时候的她并不知晓他与慕容烟雨之间发生的争吵,也不明白为何在两人分别的短短的时日中,他会突然一改往日作风,变得果断决绝得不愿意留任何余地。

看他对自己说——如果给不了吾想要的答案。吾与你,还是不要再见面更好。

当时的她给不出任何答案。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必须要完成的事。于是她看着他别开眼神,看着他的影子从自己身边缓缓消失,看自己走出室外后,眼前仿佛空旷无一物的庭院。

这一转身就是十年。

十年时间或许很长,或许很短。

她一生中有太多十年,所以十年的岁月对她而言十分短暂,短暂得如同一眨眼的时光,让她想不起分别的十年后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可对慕容胜雪来说,一个人的十年太过有限,有限得不容任何错过,有限得只能反反复复去等一个答案。

她也一直不想让自己去思考当年他话语中……更深层的意思。

她的不愿回想,他却是一直在等。

沉默许久,她终于开口,问了一个毫无关系的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从见面开始她就隐隐有感觉,慕容胜雪的反应太过不寻常。明明其他人对她离开慕容府,选择行走江湖都没有太大反应,觉得江湖儿女本就不该锢于一方之地。偏偏他在见面后就一直步步紧逼,简直是笃定她离开后就不会再回来一般。

“你这般正直的个性,做不到的事情从不承诺,所以吾便猜测。”他长长吐出一口烟雾,看白色轻烟消散风中,口中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若放你再次离开,恐怕你吾此生都不可能再见面。”

当真相以一种模糊的姿态出现,越摇风不由得仰起头,心里的情绪比她想象中的要平和很多。

“这世间,道理千千万万种,每一种道理都有它的立锥之地,每一种对错都能找到支撑它的箴言。”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总以为随着时光流转,知道得越多,就越能在迷途中找到出路。”

在她话落瞬间,风骤然猛烈。

无数落叶杂草随风舞而起,随风息跌落,直到一片落叶轻飘飘地掠过两人的影子。她的视线随着落叶,看它似一只敛翅的蝴蝶,轻飘无声,安静停在他们中间隔着的位置。

越摇风低着头久久注视落叶,忽而一笑。

莫名那片叶子的姿态,比她的踌躇要从容得多。

因为它从不问该落在哪里,就只是落了。

“但最后,我依旧无法判断该如何选择,才是正确的答案。”越摇风双手向后一撑,仰头看天。头顶烈阳高悬,令人目眩,“如果对错能像是落叶简单,该有多好。”

而不是在反复犹豫中来回拉扯,变得不像自己。

慕容胜雪看着她,突然侧过身子,在她茫然的目光中伸出手,缓缓靠近她的脸。

就在快碰到的瞬息,他手指回拢握成拳,对着她的额头猛地一弹指。

砰地一声,脑袋顿时嗡嗡作响。

什么多愁善感,什么离愁别绪,什么挣扎不舍——全被这一指弹得烟消云散。

“慕容胜雪!”她不可置信,单手捂着已经开始发红发烫的额头,咬牙切齿地看着灿烂笑开的慕容胜雪,“你在做什么!”

她的心塞伴随着对方越发夸张的笑意,一并径直飙升到最高点:“臭小子!”

慕容胜雪收回手,晃晃手上的烟杆,抵住她准备也给他一个弹指神通的动作,笑道:“还是这般活泼的性子比较似你。”

方才仿佛隔着不可跨越的鸿沟、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疏离感,他不喜欢。

越摇风捂着额头,瞪着他,额头上那块红印子明晃晃的。

“活泼?”她咬牙切齿,“你管这叫活泼?”

我看你这小子是真的不懂什么叫不知死活。要知道不管男人女人,只要是武林中人,都是经不起挑衅的人!

“自然。”慕容胜雪歪了歪头,烟杆还抵在她手前,阻止她反击,“吾还是更喜欢和吾斗气的你。”

越摇风:……

年纪轻真可怕,喜欢这种话也能随随便便说出口。

她缩回原位坐好,不自然地别开脸,呐呐道:“你还要在这里摸鱼多久,鬼市容你这样当老爷?”

“吾自有吾的特权。”摸鱼的人理直气壮,抬起烟杆凑到嘴边抽一口,施施然刺了无产阶级的人一把:“和穷酸小气还会被人扣薪资的人不一样。”

越摇风无语:“你除了这个还会说什么。”

他以为这种话还能打击到她妈?要知道她在中原武林打了十年的工,心早已跟吊资本家的绳一样冷了。

慕容胜雪听罢,侧头想了一会,唇边又扬起某种正在晃荡着黑水的微笑。

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经验告诉她,这个笑背后绝对不怀什么好意。

只见慕容胜雪把烟杆从嘴边拿开,在指尖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吐一口烟:“嫁给吾,如何?”

越摇风:……

怎么说,自己的名字起得确实是好。

越摇风,越要疯。

天啊,如果她有罪,就让她去地狱赎罪,而不是在这里遭受慕容胜雪的折磨。

不在沉默中变态,就在沉默中爆发。

所以她爆发了。

“受死吧!慕容胜雪!”

不给他挠成木头花,他还真当苦境先天是土拨鼠!

2.

以越遥风身手,十年前就能把慕容胜雪压在剑下打,十年后更是轻而易举。偏偏按住了对方后,她盯着慕容胜雪半天,发现自己完全下不了手。

接着自己和自己生气,把自己气走了。

留下慕容胜雪一个人施施然回到巧木宫内工作,面带微笑的,看着心情十分好。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慕容胜雪菜收起工作,踏出房门把在屋顶坐着擦剑的越摇风拉下来,拽着出门一同用餐。

“还在生气?”他吐出一阵白雾,唇角挑起,露出纯然无害的笑容,言语却说不上好听,“明明是你不愿下手,怎还将这股怒气转嫁??到吾身上。”

他特意咬重了‘嫁’这个字。

换来身旁人充满无语的一眼。

“谁会为这种小事生气啊。”

越摇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算她确实觉得自己脾性越发返老还童,但并不至于为一点小事在气头上那么久。再说,她不信慕容胜雪看不出来这点,他就是故意在激自己,来发挥自身毒舌特长。

以前就是这般性格,这一点,倒是一点没变。

“比起这个,身为巧木宫老爷,有必要特意出门吃饭?”她不信坐到此等位置,还要像是一般人一样去吃食堂,如果鬼市有食堂的话。她想着,接着问下去:“不应该有人送到房内?”

“你不想出门走走。”慕容胜雪放下烟杆,横在胸前,仿佛极为为她着想的说:“总待在巧木宫,十分无聊,不是吗?”

“是你无聊吧。”不要以为她没察觉到,慕容胜雪似乎格外不喜欢那个戴着面具,叫做墨无书的人。她想了想,直接开口问下去:“墨无书怎么回事?”

慕容胜雪并不意外她会注意到这个人,‘唔’了一声,老实回答:“墨家之人。”

墨家?

她听过这个势力,据闻是以维护九界和平而隐在幕后维护的组织,直到元邪皇入侵,墨家这个庞然大物才逐渐浮出水面。

自从上任钜子默苍离身亡,墨家之人行动愈发高调,其中几名九算的名讳也不再是秘密。

不用想,肯定是他和其中一个九算达成什么合作。

现在才担心慕容胜雪和墨家扯上关系已经太晚,何况他未必会在鬼市呆多久,就算有麻烦,恐怕也该是鬼市要担心的事情。

等等,这不会才是他的目的吧?

越摇风一言难尽看他一眼,说:“鬼市得罪你了?”

慕容胜雪将烟杆凑到嘴边,毫不在意:“就算不是吾,也有旁人。既然如此,何不把握好这个筹码,或许必要时,能派上用场。”

懂了,与其变成敌人的助力,不如先下手为强。

“说得和市场老人抢鸡蛋一样。”她不由得吐槽。

大概是她形容的相当有既视感,慕容胜雪笑出声来:“只有你把墨家形容成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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