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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慕容胜雪后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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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下说说有什么关系,她才不相信墨家会计较这种小事。

他们凑在一起惯常一边斗嘴一边走到餐食摊贩面前。

店家看生意上门,热情招揽,带着他们走到一处空桌前,招待他们坐下,一边擦桌子一边报上几个看家菜色。

大概是到了用餐的时辰,旁边几桌坐满了食客,三三两两聊着近期江湖上的八卦,连带越摇风也听了几句。字里行间脱不去‘风云碑’、‘玄武真道’、‘尚同会盟主被追杀’等事,她耳朵听着,嘴巴也没闲,根据慕容胜雪的口味点了两三道菜。

“武林果然从不平静。”她翻过两个倒扣的杯子,用热茶冲刷后倒满一杯推到慕容胜雪面前,“十三爷特地来鬼市一趟,莫非是为了玄武真道的事?”

“虽听闻玄武真道易主变天,但以常理推断,此事应与宁叔无关。”慕容府和玄武真道勉强算得上有关的事情,除了风云碑争胜,他想不出其他。只是听越摇风这么一说,他也开始觉得宁叔的行为有异。

宁叔出现时,他没有深入过问。现下想想,他当时说顺路,顺得是哪方面的路?

越摇风细细观察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听进去了,不由得笑道:“你明明关心十三爷,见到他,口中又无一句好话。”

她半真半假的以玩笑口吻试探,换来慕容胜雪一记打量的眼神。

“不是说不想插入慕容府的事情。”慕容胜雪手中烟杆在桌子上敲敲,脸上似笑非笑:“现在不会想帮助宁叔,劝吾回去吧?”

靠夭,一说慕容府就变脸。

越摇风懒得理他,死傲娇,过多少年都不会变:“我随口一说。”

“太过刻意,便不似随意。”慕容胜雪抬起烟杆凑到嘴边,深吸一口,烟雾随着言语缓缓吐出:“吾说过‘想要管吾,至少要有个能拿出手的身份才行’,你是打算换个身份了?”

喂!干嘛总拿这件事堵她的嘴。

这人真的很会见缝插针。

正巧店家端着餐盘过来,在他们面前放上几叠点好的菜。越摇风如蒙大赦,赶紧拿起筷子在桌上并一下顿齐,“吃饭吃饭。”

她往他碗中夹入几道热菜,催促几声。

慕容胜雪看着碗中菜色,低笑一声:“你仍记得吾之口味。”

越摇风:……

是啦是啦,她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菜,喜欢什么口味,有完没完。

她决定不理他。

专心吃饭,夹菜,扒饭。

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飘。

他难得配合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夹的菜一口一口吃干净,动作斯文,连咀嚼都几乎听不见声响。惯常握在手上的烟杆被他搁在一旁,不再将毒言毒语挂在嘴边,光看外貌,总算符合天剑慕容府少府主出身的矜贵俊秀。

安静用餐到尾声,店家收走多余的空碟,两人静下心来享受餐后的热茶消食。

这么说起来,两个人确实很久没有坐下来一起吃饭。

莫名让人有些怀念,当然,在外流浪兼餐风露宿十年,她更怀念慕容府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方才你说之事。”慕容胜雪放下手中茶杯,抬眼看向她,总算给出一个答复:“吾会关注。”

越遥风撑着脸,闻言倒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关注?”

“宁叔不曾开口,那事情也许与慕容府无关,或是私事。”慕容宁本就有随心所欲的习性,或许是不经意遇见,所以顺势插手帮忙罢了。况且以天剑慕容府的名声,多半不会有组织闲来没事找茬,“你很关心宁叔?”

他故意用一种捻酸的口吻问。

越摇风白他一眼:“你是小孩子吗?不想想自己成年多久了,还对我的交际情况斤斤计较。”

慕容胜雪稍稍侧头,依旧是那副眉眼弯弯表情带笑的模样,漂亮的靛蓝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狡黠。

“哦?”他拖长语气,紧接着含笑开口:“那你为什么不觉得……吾是在吃醋呢?”

越摇风:“蛤?”

啊?

一开始越摇风并没有意识到他话语中的意思,等了解慕容胜雪在说什么时。她表情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变得惊恐起来,同时狂搓自己手臂上的寒粟。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啊!”这种感觉简直比弃天帝突然指着崩毁的神州大陆对你说这是朕为你打下的鱼塘一样可怕!光是想象就要崩出一身冷汗,“是多想不开才会喜欢十三爷那种超级黑心怪?”

慕容胜雪这款都够让她喝一壶,至于慕容胜雪超级Plus版的慕容宁……太可怕了,不敢想,简直是末日!

慕容胜雪:……

虽然真的有故意是试探的成分在,但没想到越摇风反应那么大。

宁叔到底是给她留了多少可怕的印象?都把人吓得快跳起来了。

“宁叔并无你所说的那般不堪……”毕竟是自己的叔叔,慕容胜雪觉得作为侄子还是有必要为他辩白几句。

越摇风无言扫他一眼,表情里的意思明白得不能让人更明白——说得好似你没被慕容宁坑过一样。

慕容胜雪沉默片刻。

他选择扭头唤店家过来结账。

某方面来说,慕容宁确实算得上慕容府版的‘止小儿夜啼’传说,尤其对元劫七,更是特攻。

偶尔出来散散心确实不错,大概不想吃狗粮是每个人的本能,所以慕容胜雪和越摇风呆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是鬼市的下属还是墨家的眼线,都不会不知情趣的凑上前来,这给了他们很多私下聊天的时间。

同时也很适合偶遇别有用心之人。

比如另一个‘止墨家九算夜啼’的传说。

那个白乎乎看着长条条又带着兜帽,看着是汤圆实则是芝麻馅的白发青年,不是现任墨家钜子俏如来还是谁。

“原来是巧木宫新老爷,久见了。”俏如来回身摘下头顶兜帽,一张慈和不失坚定的脸露了出来,和慕容胜雪打过招呼后,视线转向一旁与他并肩而行的剑客身上:“这位……想必就是在风云碑上留名挑战慕容烟雨的越摇风,越姑娘了。”

直入主题,目的明显得不给人一点拒绝的意味。

“吾道是谁拦路,原来是正在被江湖追杀的尚同会盟主。”慕容胜雪礼尚往来地小小讽刺对方一把,显然还计较当初求助苗疆时,对方的一句‘无能为力’。他轻抽一口烟,缓缓道:“光明正大现出行踪,该说你愚昧,还是胆大呢。”

“或许是因为俏如来相信,慕容公子不屑作出卖他人的事情。”俏如来应对得游刃有余,微微笑道:“毕竟,你还需要吾,来帮你应对和九算合作而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不是吗?”

慕容胜雪:“合作的选择那么多,吾不是非你不可。”

俏如来:“多一个选择,便多一条退路。慕容公子是聪明人,自可斟酌。”

听他们讲话简直像打哑谜,再这么下去,他们三非在这里站到天亮不可。

越摇风伸出一只手,在他们中间晃晃,吸引注意力:“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两个有恩怨要算,不过你们能不能快点切入正题,我不想在这里吃西北风。”

“姑娘真是快人快语。”俏如来找到搭话的机会,立马蛇随棍上,“吾想问姑娘,对风云碑之争有何看法?”

越摇风:……

这么直接的吗?

“若想寻找助力,你找错了人。”没等越摇风开口,慕容胜雪率先截断两人对话,“摇风无意涉入你和玄武真道的恩怨。”

想来他手上挖人,俏如来怕是打错了算盘。

“此言差矣。”俏如来声音微微一顿,“眼下风云碑之争逐渐进入尾声,吾猜,玄武真道的目的绝不会随此结束。眼下虽然还未出现暴动,但风云碑引起的积怨已生,暴乱怕只是时间问题。何况不管出自何因,越姑娘都已经涉入这趟浑水之中了。”

越摇风此名,虽说不曾闻名于江湖。且据慕容宁所说,她自出现在慕容府之前的过往都是一片空白,完全调查不出来。可他相信,能让慕容宁如此着眼的人,必定不会是什么恶人。

现下要对付的人太多,多一份助力,尤其是武力上的帮忙,都是一个好的选择。

“你是现任墨家钜子,九界和平是你的责任,恕吾家摇风无能为力。”慕容胜雪想都不想的代为拒绝,顺便还在里面夹杂了一句私货。

越摇风差点没无语翻白眼。

她算是听明白了,俏如来想找她一起帮忙对付玄武真道。

“何不问问越姑娘的意见呢?”俏如来一针见血:“这是她的权利,不是吗?”

慕容胜雪微笑地侧头看她,其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越摇风懒得搭理他。

“嗯,我知晓了。若真到那一步,我会考虑盟主今日之言。”越摇风没有肯定的答应,同时也没有坚决的拒绝。毕竟虽说地界不同,可她同样不愿看中原内乱,大概算是仙门中唯一好的教育——无论如何,以苍生为先。

俏如来闻言,松一口气,微笑道:“多谢姑娘。”

目的达成,俏如来便不再打扰,和越摇风寒暄两句后,戴上兜帽准备离开。

走之前,还不忘记礼尚往来,刺激慕容胜雪一句:“慕容公子事务繁忙,以至于衣衫破了都无暇顾及,真令俏如来钦佩。”

慕容胜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勾破了一道口子,不大,但明晃晃的,在小臂袖袍的侧边。

他抬起头,正对上俏如来那副温润如玉的笑脸。

慕容胜雪:……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俏如来已经果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不但没能阻止越摇风淌入浑水,还被俏如来话里带刺地挑明自己多事,真不愧是俏如来。

越摇风自然听懂了两人没摆在明面上的对话,只是她选择当没听懂,拉起慕容胜雪的袖子到面前看了一眼,说:“这和尚眼睛真尖,我都没注意到。”

大概是上午的时候那场意外划破的,他们当时忙着斗嘴,以至于谁都没发现到这个小插曲。

慕容胜雪捏住衣角拉回袖子,语气里难免夹杂着一点对她的责怪,没好气道:“不过一件衣裳,换了便是。”

“就一个小破口,这就要换,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知道他心里有气,越摇风有些心虚,伸手推他,放软语气哄他:“好了好了,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回去我帮你缝一下。”

“未曾想你离了慕容府之后的生活过得这般艰辛,真是让吾好生心疼。”慕容胜雪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回手一捞,把她拽到身旁并肩而行。

缝衣服算什么艰辛。

这家伙的发言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忍不住仇富。

“你是有多嫌弃打补丁的衣服。”武林中人的衣服全都是定制款,很贵的好吗?这叫勤俭持家。她无语地接话:“不要我帮忙就算了。”

一听她话中有摆烂作罢的意思,慕容胜雪又火速转换口风:“吾没这么说。”

所以说傲娇这种生物,真的很烦。

她甩开慕容胜雪抓着不放的手,双手交并插进袖里,不给他拉拉扯扯的机会。

夜色清澈明净,月色徐徐而落,照得深林小径如水般洁净。灰色小路中,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长长的,又随林风吹来几朵白色小花滚落点缀其间,似一道藕断丝连的霜线。

影子跟随主人渐行渐远,只有几许微风,吹来未彻底消散的话语。

“你到底和俏如来发生了什么,这么看不惯他?”越摇风闲聊一般问他。

慕容胜雪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一句:“你不觉得,与人对话时用名字自称这点,令人厌恶吗?”

“就这样?”

用名字代替自身的说话方式,确实会给人一种对方有意削去个人主观,从而达到削弱了锋芒的错觉。甚至会给人一种‘这个人把自己放得很低,甚至把自己当作一个客体来对待’的示弱的暗示。

所以慕容胜雪单纯是不喜欢这种话术上的有意误导么?

“十足假清高。”他攻击性极强地评价。

越摇风:……

她一言难尽:“留点口德吧。”

真不愧是慕容烟雨的儿子,大爷嘴巴明显的坏,这人的口舌则是暗搓搓的坏,都没好到哪里去。

她想。

3.

越摇风回到住处寻出白色的丝线,在月色下将其分得更细,又认真观察衣物上的纹路走向,才扯起袖子开始细细的缝补起来。

后院独亭,月色朦胧。

轻风吹过薄雾笼罩的廊下白纱,银光于摇荡褶皱间流转,缓缓抚过并膝相对的两人。动与静,人与物两重影子交叠,来回摇曳于青砖与朱栏,如融化的夜河,无声中静静流淌。

越摇风来回翻着袖子,低头观察的视线很是专注,连滑下肩头的长发落在他手背上都未曾察觉。

为了方便她修补,慕容胜雪半侧着身体,眼神却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月光从廊檐的缝隙漏下来,在她低垂的眉眼间铺开一层柔和的银辉。她的睫毛很长,尾端像是斜飞的雀尾,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摇风。”他突然开口。

“嗯?”越摇风眼都不抬,以为他坐久了不耐烦,惯性安抚道:“很快,就差一点点了。”

慕容胜雪却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反应,只是淡淡问:“你说过吾是第一个对你有期待的人,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想回去?”

“这种事情哪有什么为什么。”越摇风倒是没认真想过原因,但她本就不是中原人,而是意外来到此地,想要回去再正常不过,“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原因?”

她忙里偷闲抬眼瞟他一眼,慕容胜雪正看着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一眼即过,她重新低下视线,“没有。”

慕容胜雪没有说话。

针线在她指间穿梭,一起一落,在安静的夜色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缝完最后一针,她把线咬断,翻过袖子对着月色瞧了瞧,发现的确看不出缝补的痕迹,便莫名生气一股骄傲自满,连忙邀请慕容胜雪一起来欣赏:“看这手法,简直天衣无缝。”

以后要是退隐不当剑客了,去开个缝补铺子也能养起自己。

月色打在雪白的衣裳上,晕开小小光弧。

衣裳的另一边,一双不属于她手落在她的手背之上。布料后面影子靠近,随着包围过来的浓烈香气,宽袖下落,露出熟悉而狭长的靛蓝色眼眸。他迎着夜风与霜月,一点点破坏两个人相隔的空间。

“与其回到一个对你没有任何期待的地方。”

距离靠得太近,他说话间的吐息几乎要拂上她的脸颊,温热的,带着消散不去的烟草气息。

阴影像是一条耐心的巨蟒,经由动作缓慢侵蚀她身上的月色,一点点,一寸寸,把那些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肩头、从她发梢、从她安静的眉眼间吞噬殆尽。

他把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完完全全的。

像是要把她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只留在他能触及的地方。

他视线精准落在她眼底,既锐利又果决,“不如让吾,成为你的归处。”

心弦颤动一瞬,神思骤然恍惚。唯有身体的本能,在提醒自己后退。

但她没有,她只是下意识垂下了眼帘。

最微小不过的动作立刻得到了回应,慕容胜雪松开她的手,柔软冰凉的布料从指缝之中脱落,落在身侧时发出窸窣的声音,打碎平静的夜色。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强烈侵蚀性的气息在近乎无声的默许中贴上她的唇缝,干燥触觉从唇间扩散开,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像是被风吹散的湖面,冉冉的细流沿着被蹭开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深处。

她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如若被谁拖入深沉湖底。

周遭一切被水面下黑暗吞噬殆尽,只剩下唇间那一点温热愈发清晰。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瓦解——是她紧绷的肩膀,是她攥紧的手指,是她最后那一点试图保持清醒的念头。

浅白纱帘掠过两人头顶,垂落时,如月光染色倾泻,将他们笼在一片朦胧的空间中。

只有唇间那一点温热,成为对暗昧不明世界的唯一牵连。

无处可逃。

也无处想去。

所有念头在这一刻都无比清晰,清晰得不容人再逃避——她的的确确,对慕容胜雪有好感。

理智上明白自己若要离开,便不能选择与慕容胜雪走到一起。可感情又令她忍不住作出许多不受她控制的事,让她沉默地,接受了他给出的答案。

只是一个吻。

简单的描摹亲昵,就这样静静地贴着。在月色下,在轻纱下,在化不开的黑夜中,感受彼此呼吸的频率慢慢同步,感受心跳在胸腔里此起彼伏地敲击。

越过划分的界限,无比地贴近,足以打碎世间所有隔阂。

或许一瞬,或许更久,时间在无法集中的思维中失去意义。

她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缓缓撤离,却在即将完全分开的瞬间,又被什么牵引着似的,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唇角,轻轻一触。

“这是你的答复吗?”他问。

如同十年前在问她索要答案那般,带着一点点试探与索求的问她。

越摇风没有回答。

只是侧过头,像是他方才倾靠过来一样,微微仰首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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