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死在这儿,只会被人笑话堂堂敬王府世子阴沟里翻了船。”
关风词闷笑了一声,环住她的肩头:“放心,心愿尚未得偿,我舍不得。”
心愿?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皇位,想到大燕一统的将来。
“你会如愿以偿的。”
“这是祝福?”
她摇摇头:“不,是预言。”
我知道故事的结局,在终点之前,你会实现你所有的抱负。
“你信不信我的预言很准?”
关风词又笑了,轻轻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颈侧,柔软而鲜活的肌肤,微凉的温度。
“我信。”
她还活着,就在他身边。
是,他一定会心愿得偿。
秋沉鸾被他像狗一样地蹭着,忍不住战栗,拖着他的脸拉开些距离,侧首看他。
这样近看,她忽然察觉到他比往常苍白些许的脸色和发干的唇。
“我的衣服是怎么干的?”
关风词:“我找到落脚处就生了火,你睡了这么久,再厚的衣裳都该干了。”
地上的确有火堆燃尽的痕迹。
可她在水里泡了那么久,火堆如何能令她从里到外一身干燥,连贴身衣物都没有半点湿润?
她猜到答案,忍不住提高音量问:“你用了内力替我烘干?这么折腾自己,你真不要命了?”说完又觉得不对,他确实是不要命了,才会拼死救她。
“我自小习武,一点内力罢了,算不了什么。但若不如此,你定会染上风寒。”
秋沉鸾喉间一涩,不知该说些什么。
落水后不久她就陷入昏迷,但不难猜想,山洪里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可思议,何况他还带着她这个拖累。
若是关风词没有跳下来,或是没有在洪流中紧紧抱住她,她就该提前结束第二条命,再无睁眼机会了。
他又救了她一次。
从前的场景与他在水中搂住她的场景逐渐重合,秋沉鸾握住他的手,食指缓缓摩挲着他手背上的伤,动作极轻极慢,眼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痛惜。
他抿紧唇,藏在衣襟下的喉结悄悄滚动。
“做什么?”
“疼不疼?”
“嗯。”
“嗯?”她顿时坐直,“哪里疼?我就知道你肯定受了伤——”
关风词盯着她紧张的神情,半晌没有说话,目光却如有实质。
“秋沉鸾,你——”他忽然顿住。
他神色十分正经,又是头一次这样叫她,秋沉鸾下意识屏息:“什么?”
关风词难得犹豫。
他向来擅长谋势而动,现下这个局面,按理说是最好的时机。
适逢变故生死里同走了一遭,碍眼之人也不在旁侧,情意也好,恩义也好,此时开口,哪怕她仍暗存顾虑,也必然会心防动摇。
只要她肯点头,就算事后反悔,就算那宣九原还想死缠烂打,他也有的是法子处置。
为达目的,手段不够光明磊落又有何妨?
但看着她碧水一般澄澈的双眼,关风词觉得自己心底的龌龊仿佛都被照得分毫毕现。
罢了。
不在这一时。
“你走之后,晋楼一直惦记着你,得知我要来宜川,恨不得跟上来替我驱马。”
秋沉鸾顿生惊喜。
“那他人呢?他回京后一直住在敬王府?可有读书习武,可长高了?”
关风词幽幽道:“你果真还是关心他。”
她当然关心,那可是她的男主!可不能长歪了。
算算年岁,女主如今也不知在哪儿扑蝴蝶呢。
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关风词暗自冷笑一声。
“我没让他跟来,随我住敬王府,每日寅时读书、未时习武,至于个子……刚过我肩膀。”
秋沉鸾一边听一边点头,心想这次没有美丽端庄的长嫂在府中照拂他了,白月光剧情也不知还在不在,若是没了,男女主的红线不会也断了吧?
算了算了,她一个自身难保的炮灰,何必操这么远的心,先留住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说话间,余光忽见他眉心皱起,眼底青黑憔悴,有种难以遮掩的疲倦。
从昨日到现在,只怕他根本没怎么休息过。
“别说他了,我来守着,你先睡一觉。”
关风词摇头:“我没事,若对方足够谨慎,就必然还有后手,荒山野岭未必安全,不亲自守着我不放心。”
“所以你更需要养精蓄锐,若真遇上危险,你可是我唯一的指望。”
秋沉鸾不许他再反驳,态度强硬地将人按下去躺好,“唰”一下抖开先前盖过的外衣披在他身上,随后在他身旁抱膝坐下。
关风词视线跟着她的动作转动,顺从至极。
他也的确无法反抗。
直到一双手覆上他的眼。
“闭眼,睡觉。”
她的衣袖如流云般划过他的鼻梁、嘴唇,最后停在他身侧,被他以指尖无声压住一角。
在这小小一方破庙中,只有他们二人衣袍交叠,相依相偎。
关风词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
许是因为这两日奔波,闭上眼后三分倦怠也成了七分,他当真很快沉沉睡去,梦里有熟悉的气息一直守在他身边。
再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秋沉鸾坐在他身旁一下下点着头,昏昏欲睡。
察觉到他动作,她立马睁眼,“醒了?怎么才睡了这么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