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中人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柳树下并肩的二人,眼底一片漆黑,目光比细雨更凉。
刚一回府,杏书便来报,请她去看看关世子。
秋沉鸾纳罕,盯着杏书支支吾吾的模样瞧了瞧,凑近低声问:“他为难你了?”
杏书连忙摇头。
“那是我娘为难你了?”
杏书欲言又止地朝她递了个眼神,秋沉鸾会意,本不打算理会,转念一想,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总该想个法子把人赶紧送走,也免得成日悬心。
关风词住的客院宽敞幽静,侍候的下人不算多,但都是董嬷嬷亲自挑选的伶俐人,将院子布置得十分妥帖。
秋沉鸾来时,他正在窗前逗弄着一只灰色的雀儿。
不见下人通传,她只好刻意弄出些声响,可窗前长身玉立的青年公子眼里却仿佛只有面前的灰雀,头也未回一下。
难不成是气还没消?
想起二人先前大吵一架时她说的话,秋沉鸾一时赧然,思忖着这一趟是不是不该来。
关风词自然察觉了她频频往外看的目光,心中暗恨她方才与那宣九原有说有笑,面对他却连这点耐心都不肯拿出来,一副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的模样简直令他刺目。
但他自然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他费心留下“养伤”,不是为了同她再吵一架。
关风词说服了自己,转脸看来时眼中瞬间流露出几分笑意,“鸾鸾,你看这只雀儿,是不是有几分像慧知那个小和尚?”
他神色如常,目光在她发间簪上瞥过一眼便收回。
堂堂宣氏,只有这等货色么?
秋沉鸾原本心中忐忑,但见他这般平静,还能对她笑得出来,仿佛先前的龃龉从未发生过一般,也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她只是不愿再和关风词有感情牵扯,不是想把未来的皇帝得罪死啊。
顺着他的话,秋沉鸾也垫脚抬眼去看那灰雀,腰间却忽然多了一只手,滚烫的温度令她肌肤一热。
不等她做出反应,那只手便收了回去,关风词看着她,无辜道:“我怕你看不清,本想扶你一把,不过你如今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方才一时情急忘了,抱歉。”
话都让他说了,秋沉鸾还能如何,扯了扯唇角道:“无事。”
二人说话间,那只原本停留在廊下的灰雀已受惊飞走,关风词似有几分可惜地摇了摇头,又指向桌前。
“对了,我今日闲来无事,做了些小食,你尝尝看,和你从前为我做的可有分别?”
秋沉鸾看向桌上那盘卖相精致的糕点,顿时一怔。
这是……五色花糕。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普济寺的事,那时她为了求关风词帮忙救下乐歌,借花献佛,他却当真以为那五色花糕是她亲手所做。
关风词当然知道当初那碟花糕不是她亲手所做,就算之前不知道,后来也看出来了,她压根不会做糕点。
但这并不妨碍他装傻。
看,她这不就想起他们之前两厢情好的日子了么?
秋沉鸾咬了一口花糕,她记不清这和乐歌做的有什么分别,甜意在舌尖化开,心头却微微发苦。
一块花糕吃完,清茶适时递到手边。
温热的茶抚平了心中的那点涩意,秋沉鸾终于转入主题:“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她顺势抬眼打量着关风词的脸色,府中大夫虽说过他的伤势已经差不多痊愈,但亲眼见他不似之前苍白病弱,总是更安心。
“没什么大碍了,怎么,你急着送客?”
虽然如此,但秋沉鸾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她摆出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循循善诱道:“世子愿意小住自然是秋氏的荣幸,只是你离京已久,恐怕堆积了不少朝务,国事不容耽搁,想必世子亦是归心似箭,不如我先吩咐人替你安排好车架,也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关风词闻言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道:“你说得对。”
这话令她面上顿时多出几分喜色。
“不过我有一桩心事未解,这才迟迟难以成行。”
秋沉鸾预感到有陷阱,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何事?”
“你与宣九原退亲。”
秋沉鸾:“……”
她心间涌上一阵无奈,只觉得他们之间一直在兜圈子。
“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
关风词神色笃定:“我明白,但我不答应,只要我不答应,你猜猜看这桩婚事,究竟能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