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萨菲罗斯在超越人类社交极限的距离接触这种事，你不是没体验过。但通常那种体验伴随着死亡与钻心的疼痛。

——大部分情况，都是在前面多个周目你被他用正宗窜了个对穿的时候。

那时他所说的话无非都是与绝望、毁灭相关的话语，你听着只会脑袋疼。他看着你或者其他人的目光里，也只会存在属于掠食者的杀意。

而现在，你看不到他的目光。

鼻尖被坚硬而恒温的肌肉硌得生疼，你不得不艰难地转过头去，用一侧脸颊做缓冲。

视线里始终有一抹冰冷的蓝，等到眼神聚焦时，你也意识到那是他一直带在颈间的项链。

那块小小的蓝色晶体，是你曾经带着露克蕾西亚的那份祝福替他系上的......礼物。

但你很快就来不及细想这些了。

生存的迫切需求压倒了那些神飞天外的思绪。

啊？怎么个事？刚才还要掐死我，现在要改闷死我了？

你在他怀里徒劳地挣扎了两下，氧气严重不足，人还热得要命。他那黑色的羽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收拢了，将你整个人都要埋在其中。

......草。这酷刑比刚才被掐脖子还难受。你想。

“萨菲罗斯！够了，够了啊。”

你憋得满脸通红，伸手用力拍打距离自己手边最近的东西，结结实实接触到了那堆坚韧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柔软的羽翼。

“说句话行吗！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搞这套！”

箍着你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你才感觉他低下头，那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且近乎引诱的平静，在你耳边响起：

“......也就是说，你会为我做些什么？”

听到他这个问句你就感觉头大如斗。只能强行让缺氧的大脑艰难运转，反复思考他颇具跳跃性的问题。

最终你微弱地开了口：“......视情况而定。”

萨菲罗斯：“......”

这一次他抱得太紧了，以至于你真的没什么力气去说话或者冷静思考，只能下意识伸手保持着推的动作。

在尝试数次无果后，你松开手，径直开始摆烂。

“在那之前......”你无奈地表述大实话，试图给自己争取呼吸的空间，脸颊青紫，“要不先松开呢，我不跑。跑不了。”

你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他沉默着，在权衡一阵后，松开了禁锢着你的手臂。

——但即使如此，那黑色的单翼也仍旧横在你背后，拦住了你可能的退路。

而你则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在获得短暂自由后，一时稳不住虚浮不稳的步伐跌坐在地。

确认自己一时半会起不来，你便索性抬头看向他。

萨菲罗斯站在那里，背后的单翼如同蛰伏的阴影。

他低头看着你，那双非人的竖瞳里，翻涌的毁灭欲似乎有一些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未知的情绪，像暴风雨后浑浊的海面那般难以捉摸。

而某种因不畏死亡而产生的大胆想法，也就在这样的状况下从你意识的深海之中缓缓上浮。

......现在看来，眼前这个大“BOSS”，还存在可以谈话的机会。

至少他在听了你那句话之后不是无视，而是......考虑。

深呼吸了一阵，你揉着被撞疼的鼻子，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听着，萨菲罗斯。如果你真的决定要......灭世。或者说，再创世。”

你艰难地吐出这些他一直念叨的词语：“我肯定不会举双手双脚赞成，不会无脑支持。很简单，我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我自洽不了。”

你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补充道：“不过，作为朋友......我想试图理解。”

萨菲罗斯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你也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氛围又冷了一分。

但你并没有因此而退步。

“——对，‘理解’。虽然我们出发点根本就不同。” 你扯了扯嘴角，带着十足的自嘲，“但抑郁情绪上来的时候，我想过要一拳打爆这个狗屁世界。世界毁灭算了，全世界、所有人都欠我的。”

不是吗？

被困在这个世界无法回家，重复一遍又一遍的死亡。难道你就该承受这些？凭什么？

最初通关游戏的那种成就感和欣喜，也早已被湮没在了麻木和愤懑里。

你看着他，仿佛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也许你不能真的理解他，但你却又能看到自己。

然而，将那些愤怒而又痛苦的黑暗一角轻易托出后，你却又垂下眼。

尽管这些愤懑的情绪真实存在，但你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外某个人。

记忆中某个金发蓝眼睛的身影自然而然浮现了出来。

上周目你作为米娅所面对的那个路法斯，事到如今却也能成为证明努力不是无意义的事实证明。

虽然路法斯·神罗仍然没有改变他的本质，但他确实改变了......某些目标。你想。

“但我又发现，等那种想法过去了，再前进的时候......又会觉得，啧，这破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有人还在等待我。我还不想就这样退场。——要是遇到问题就灭世，灭多少次都不够。”

说话间，你却又坦诚地放松了下来，甚至还耸耸肩。

“当然，我猜你现在心里肯定在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理解我？’”你说。

“无所谓。当我在安慰还是在冒犯，都看你。反正——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你的双手自然而放松地垂落，不逃也不躲避。脸上还带着被闷红的印子，腰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更是坦荡得像是要英勇就义。

而就在你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也贯穿了空气。

这片弥漫着尘埃、旧纸页与冷冽气息的空间里，产生了某种刚刚经历风暴后的、诡谲的平静。